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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睒睒持续向电商“开火”惹争议,平台经济的边界在哪里?

钟睒睒持续向电商“开火”惹争议,平台经济的边界在哪里?

(本文系紫金财经原创稿件,转载请注明来源)

夏日炎炎,广西横州的茉莉花海中,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第四次做客央视财经《对话》栏目。这位年过七旬、连续五次登顶中国内地富豪榜的企业家,在镜头前直言“电商是板上钉钉的特殊中间商”,“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此言一出,迅速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

这并非钟睒睒第一次对电商平台公开发难。从2024年底至今,这位“卖水首富”对电商模式的批评几乎从未间断,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有人称赞他敢说真话,替千万实体从业者发声;也有人质疑他立场先行,不过是在为自家传统经销体系辩护。

当中国首富将炮口对准平台经济,当传统实业家与新兴平台经济正面交锋,紫金财经想问的是,在流量算法统治商业逻辑的当下,品牌商、制造商、中小商户乃至普通消费者,究竟在经历一场怎样的市场站位重构?平台经济发展至今,是促进了实体经济的发展,还是限制了?平台经济未来会向何处演化?

首富对电商的持续“开火”

如果要为钟睒睒与电商平台的“战争”梳理一条时间线,起点可以追溯到2024年11月。

彼时,钟睒睒在江西赣州考察当地脐橙产业,他首次公开点名批评某电商平台的价格体系,称其“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并态度鲜明地表态“永远不会做直播带货,也看不起那些做直播带货的企业家”。

仅仅一个月后,在央视《对话》栏目中,钟睒睒将批评的维度从品牌延伸至农业产业。他反对企业家扎堆直播带货助农,认为短期爆单制造的“畅销”假象会误导农民盲目扩种,一旦第二年流量退潮,农产品就会烂在地里,形成“一年伤农、常年伤产业”的恶性循环。真正的助农,应当靠产业化、精加工和长期保价收购,而非昙花一现的流量狂欢。

进入2025年,钟睒睒的措辞愈发激烈。1月17日,钟睒睒连发三条朋友圈,他将四大电商平台定性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

2025年4月,钟睒睒再度发文,痛陈“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并转发关于外卖平台抽成的视频,发出追问:“四大平台是我们自己求来的‘祸根’还是‘福报’?”

这一次,他的批判对象从单一的电商模式,扩展到了整个平台经济的生态问题。

而2026年8月的这次央视访谈,钟睒睒直指问题本质,他认为电商平台打着“去中间化”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更强势的超级中间商。

钟睒睒的核心逻辑十分清晰,其一,他认为平台通过算法垄断流量入口,迫使商家陷入价格战的困境,不断压缩产业链利润;其二,利润被持续挤压的后果,最终会向上传导至制造商、农户,向下传导至终端零售从业者,损害实体经济根基;其三,平台权力缺乏有效约束,收费规则不透明、干预定价、强制参与促销等行为,破坏了公平的市场竞争秩序。

这番言论在舆论场引发了强烈的两极分化。一部分网友认为,作为曾经的首富,钟睒睒肯为中小企业和农民群体发声“难得可贵”,其言论戳中了当下平台经济的真实痛点。

但也有不少网友指出,钟睒睒本身就是传统经销体系的最大受益者,农夫山泉九成的营收来自线下经销商网络,电商占比长期控制在5%左右,他的批评背后隐藏着对自身利益的强烈维护。

行业困局,流量成本高企与定价权旁落的普遍焦虑

抛开立场之争,钟睒睒的发言之所以能引发广泛共鸣,根本原因在于它戳中了当下商业生态中普遍存在的痛点,流量成本持续攀升,品牌定价权旁落,商家陷入“不降价没流量、降价就亏本”的死循环。

先算一笔账,表面上看,电商平台的技术服务费似乎并不高,但真正的成本黑洞藏在流量采买之中。

有女装商家算过一笔账,投流费用加平台佣金占GMV近50%,叠加高达70%的退货率,1亿元成交额最终沉淀的有效GMV所剩无几。另一项行业调研显示,一个售价100元的商品,平台佣金加投流费用就能抽走25-35元,再叠加退货损耗,商家到手利润不到10元,控制不好甚至亏损。

在传统经销模式下,商品从厂家到消费者手中,通常经过一级经销商、二级批发商、终端门店等层级,各层级加价率相对稳定。

更令商家焦虑的是定价权的丧失。在传统渠道中,品牌方通过制定统一的供货价、建议零售价,结合经销商区域保护政策,能够较好地维持价格体系稳定。而在平台生态中,算法通过比价机制将同款商品的价格差异赤裸裸地呈现在消费者面前,迫使商家不断降价以获取流量倾斜。平台还会通过大促活动、百亿补贴等形式,以流量资源为筹码,强制要求商家参与低价活动。久而久之,品牌方彻底丧失了自主定价的能力,只能被平台的流量规则牵着走。

定价权旁落带来的连锁反应是深远的。当利润被持续压缩,企业用于研发创新、品牌建设的投入就会相应减少。没有研发投入就没有产品差异化,没有差异化就只能陷入更低级的价格战,最终形成“低价—低质—更低价格”的恶性循环。

与此同时,线下传统零售业态持续收缩,大量夫妻店、便利店在低价冲击下难以为继,中小商户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

客观而言,平台话语权之所以远超传统渠道,第一是网络效应带来的垄断性。传统经销商是分散的、区域化的,全国有成千上万家经销商,品牌方可以在不同经销商之间制衡选择。而电商平台具有极强的赢家通吃属性,头部几家平台占据了绝大多数流量和交易份额,商家几乎没有替代性选择。

第二是算法黑箱带来的信息不对称。传统经销商的收费规则简单透明,而平台的流量分配、排名规则、收费标准都包裹在算法黑箱之中,商家永远无法确知下一笔订单的实际成本。规则的不透明,进一步放大了平台的权力空间,也让商家始终处于被动地位。

具体到农夫山泉这样的企业,冲击则更为直接。农夫山泉用近三十年时间搭建起来的深度分销体系,核心竞争力就在于对渠道和价格的强掌控力。全国五千余家经销商、超过300万个终端网点,每一瓶水的陈列位置、零售价格、库存周转,都在精细化管理之中。

而电商平台算法规则的黑箱性和流量分配的不确定性,让农夫山泉很难像以前一样对渠道实现很强的掌控力。

但站在产业发展与消费者权益的双重视角回望,这并不意味着退回到传统经销商经济就是更优解。在传统多层级分销体系中,商品从厂家到终端消费者,通常要经过多个环节层层流转,每一个渠道层级都会叠加相应的运营成本与利润诉求,最终全部传导至终端售价。

而且受线下渠道的铺货半径与品类限制,消费者可接触的商品选择十分有限。分散化、非标准化的线下经营主体,也使得消费者权益保护难以形成统一的执行标准,商品溯源链条长、售后追责难度大、消费信息不透明等问题长期存在。正是因为传统经销体系下消费者权益保障存在诸多堵点与盲区,公众才会对每年的3・15晚会抱有极高的关注与期待。

可以看到,传统经销商经济存在的短处与盲点,恰恰是平台经济拥有的长处与优势。电商平台能够在短短十几年间重塑中国零售版图,并非仅仅依靠资本和技术,也因为它确实解决了传统零售的某些真实痛点。客观来讲,平台经济如今也是经济发展的新动能,在打破地理壁垒、提升流通效率方面的贡献不容否认。 

紫金财经认为,即便是钟睒睒痛陈平台经济的诸多坏处,也难以让未来经济的发展退回到原来的传统经销商时代。因此,未来一定不是回到没有平台的过去,而是如何划定平台的权力边界。

平台经济的未来猜想

紫金财经认为,平台经济的未来,核心在于从流量收割转向产业赋能。

过去的平台模式,本质上是收租逻辑。平台掌握流量入口,商家花钱买流量,流量越贵,平台收益越高。这种模式下,平台和商家之间是零和博弈,平台收入的增长往往意味着商家成本的上升。

而产业赋能模式,则是共生逻辑。平台利用自身的技术、数据、算力优势,帮助商家优化生产、降低成本、提升效率,在产业整体价值提升的过程中分享收益。

平台需要建立公开、透明、稳定的收费规则,而非借助算法对每一笔订单单独调整抽成;需要保障商家一定的自主定价权,而非通过流量裹挟强制全网比价;需要承担与其收益相匹配的市场组织者责任。

在这个讨论中,还有一个不应被忽视的维度:消费者权益保护。无论是传统经销商模式还是平台经济,最终都要服务于消费者的根本利益。低价不等于消费者利益的全部,商品质量、售后服务、知情权、选择权,都是消费者权益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低价是以牺牲产品品质、挤压售后投入、透支产业未来为代价,那么这种低价就是不可持续的,最终受损的还是消费者自身。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平台经济从野蛮生长到规范发展,再到价值共创,是产业发展的必然规律。就像当年的传统零售业经历过混乱期、整合期,最终走向规范化一样,平台经济也正在经历类似的进化过程。

结语

钟睒睒与电商平台的争论,注定不会有简单的对错答案。

站在实体产业的立场,平台权力的无序扩张、流量成本的持续攀升、价格战对产业生态的破坏,都是真实存在的痛点。站在消费者和数字经济的立场,电商带来的效率提升、价格普惠、选择丰富,同样是不可否认的进步。两者之间不是非黑即白的敌我对立,而是需要在动态平衡中寻找共生之道。

商业的终极目的,是让生活更美好,让产业更健康,让社会更繁荣。无论是线下的一瓶水,还是线上的一次点击,最终都要回归这个朴素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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