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车企倒下后, 数十万辆“孤儿车”和车主们

文 | 镜相工作室,作者丨欧阳思帆,编辑丨胡苗


今年7月,姚钦从广西自驾到汕头。刚进城区,前方几辆车突然急刹车,他也踩下刹车,停住了。但他后面一辆丰田卡罗拉没能及时停下,撞上了他的车尾。他心想,糟了。自从开上这辆车,他每天都提心吊胆。每逢窄路,他就会打开汽车的360度显示视角,小心翼翼地确认车两侧的空间;几乎不做超车动作,“能让就让”是他严格遵守的驾驶法则。这辆车是极越07。2024年年底,这个由百度和吉利合作推出的汽车品牌陷入经营危机,部分售后维修后来由指定的领克门店承接。但有人接修,不意味着配件随时能到。这次追尾后,姚钦经历了近三个月的等待,直到10月底才取回修好的车。这并不只是姚钦单个车主的处境。过去几年,威马、哪吒、极越等品牌先后陷入经营困境。随着企业停产、官方门店关闭,一些车辆失去了原有的售后和软件服务保障,被车主和市场称为“孤儿车”。公开资料显示,威马2019年至2022年累计销量为11.3万辆;哪吒在2021年至2024年间,累计销售超过40万辆汽车;2024年前11个月,极越交付超过1.4万辆车。仅这三个品牌已披露的历史销量,合计就超过了50万辆。对“孤儿车”车主而言,原先链接车的服务——4S店、配件、车机、保险,正在一点点变得稀缺。一些配件需要漫长等待,一些功能停止更新,曾经许诺的权益无法继续兑现,保障这些汽车继续使用的条件变得不确定。汽车交到消费者手中,维修、软件维护和安全保障的需求还会延续多年,“孤儿车”车主的生活没有随车企一起停下,很多人的车还得继续开。但一个问题已经摆在眼前:企业停摆后,谁来继续提供服务,兑现当初的承诺?

让车继续开

车企倒闭后,车还在车主手上,他们只能先用各种方法,让车继续开。车祸后,姚钦把车送到了汕头的一家领克维修店。按照官方规则,领克门店的员工先会在系统里提交配件需求,由厂家统一发货。当时,姚钦车上受损的大部分配件几天就到了,但后防撞梁却缺货。门店售后告诉他,最后一批可调的存货已经被订走了。他只能继续等。期间,他想过其他方法。他在闲鱼、淘宝上找到拆车件(从旧车上拆下来的原装配件),官方价格一两千的后防撞梁,拆车件售价580元左右。但姚钦被告知,保险公司要求维修使用官方配件才能赔付,4S店也不愿意用客户自行购买的配件维修。这个配件一等就是三个月。工作人员告诉他,前批货用完后,需要让配件厂重新生产,他们已经在极越系统下了配件订单,但供应商顾虑车企会拖欠生产费用,过了一个月才开始生产。在“孤儿车”车主群体中,姚钦的车还有售后服务,这已经比大部分车主幸运。许多车主,缺少官方渠道,只能自己买零件,再找地方安装。杭州威马车主王锴就这样修过车。2023年,他去做汽车保养,发现原来的门店关了,他尝试联系车辆的售后服务人员,已经联系不上了。他这时才知道,威马汽车已在2022年底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业停产。停产后,威马仍有超过11万辆已售出的汽车需要后续服务。企业进入预重整程序后,留守团队维持着必要的售后网点和车联网服务,但王锴熟悉的原指定维修渠道已经被撤掉,但原班人马还在维持运转。后来,他的车前轮也出现异响,他去原先威马指定维修店检测,对方告诉他是车轴承的问题,但这家店没有原厂配件。老板告诉他,一些配件供应商被车企拖欠货款,就不愿继续生产配件了。无奈之下,他在拼多多上找了一家卖轴承的店,把车架号发给商家,让对方匹配配件,花了143.43元。再找路边的维修店维修,加上人工费,一共花了四百多元就解决了这个故障。

 车企倒下后, 数十万辆“孤儿车”和车主们

王锴在网购平台买汽车配件。图源:受访者提供在王锴看来,这类问题还不算难解决,有异响,就找零件换掉,至于零件是不是原件他不在乎,车能开就行。这样的诉求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在山东做汽车电子配件商的王娜从业五年,做这行的规律是,市场有什么需求,她就拿什么货。她的公司和全国五十余家汽车维修店合作。这两年,她明显感觉到一些“孤儿车”相关的配件需求在她的订单中占比更多了。其中,随着一些原有售后门店关闭,哪吒汽车相关的配件需求格外多。2025年10月开始,找她询问哪吒V、哪吒S车型主机屏幕的人很多,他们当中,既有综合汽修厂,也有4S店,还有少部分车主。有的车主在闲鱼、淘宝或短视频平台找到她的门店,买好屏幕,再拿去当地维修店安装。从事哪吒汽车配件业务的张黎说,配件是否好找,也要看车型的保有量。按他的观察,哪吒大部分车型的外观件已有副厂件(主机厂渠道之外的零部件统称)供应。他有时候也会走闲鱼这样的渠道,但一些拆车件、副厂件品质参差不齐,他挑选时也很谨慎。“孤儿车”车主们找到配件和维修店,能够解决一部分硬件问题。但车辆软件功能的维持,是维修店难以承接的。安徽极越车主陈葆感受深刻,过去,他车里的语音助手能聊天、查天气,问什么都能接上几句。后来,车的联网功能出了问题,有些问题只会得到“我不会”“我在思考”的回答。对新能源汽车厂商而言,汽车交到车主手中,只是服务的开始。在车机系统中,联网问答、远程控车等功能,都需要通信网络和后台系统持续运转。就算屏幕、麦克风没有坏,但对应的维护、服务一旦中断,功能就可能用不了。软件不是免费的,它背后是持续运转的服务器和运维团队。想要维持这些服务,车企就需要持续投入,不管是研发团队、运维人员,还是支付系统费用。最高法公布的威马重整案例中,威马管理人曾与车联网运营服务商洽谈续签协议,并寻找资金垫付费用。后来签订的协议约定,投资人自2025年1月起,每月垫付258万元车联网服务费。“孤儿车”另一项容易停滞的服务,是OTA(软件在线升级)。OTA能为车辆增加功能,也可以修复软件问题,部分车辆缺陷也会通过这种方式召回处理。停止更新,意味着更多问题可能等不到修正,让车主日常使用感到不便。对许多车主而言,看着砸在手里的“孤儿车”,早已放低了心理门槛,对车的诉求变成了能开即可。但许多故障可能危及人身安全。广州车主唐纳买的是一辆哪吒L。2025年10月,这辆车第一次出现提示音和故障码。一开始,这个代码很快消失,后来一周出现一次,再后来越来越频繁。那串故障代码和刹车助力相关,他开车时刹车助力会突然消失,想踩刹车,踏板会变硬,需要他松开踏板,再用更大的力气踩踏板才能将车辆刹停。最危险的一次,他慢慢驶入等红灯的车队,离前车只剩大约半个车位,故障突然出现。他松开刹车,再迅速重新踩下刹车,车身猛地前后晃了一下,才停住。这种故障让唐纳在日常驾驶中提心吊胆,车辆只要响起提示声,他都会担心是刹车故障。“作为车主要用到这种份上,太闹心了。”后来,他加入了一个刹车故障维权群,群里有200多位车主。一开始,他以为大家聚在一起,是找厂家或供应商争取保修,后来才从群消息看到,大家只是在讨论各自遇到什么问题、哪里能修、怎么修。车企没了,维权群变成了修车群。

“有厂的反而比当时没厂的先倒了”

2019年,王锴想把家里的混动车换成纯电车,预算20万元以内。在小鹏和威马两家新势力车企之间,他选了威马EX5。除了外观、空间和价格,做决定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当时,小鹏的首款量产车由海马代工,其肇庆自建工厂2020年才开始投产,而威马在当时就有自己的工厂。在他看来,有厂,总比找代工的品牌有保障。那个阶段的威马意气风发。2020年9月,威马宣布完成100亿元D轮融资,多地产业基金、企业资本参与其中。威马还向外界展示了更大的发展计划:未来三至五年投入200亿元,发展智能座舱、自动驾驶等技术。唐纳买哪吒L时,看的是另一类信号。2024年6月,他计划买家庭的第一辆车,预算在15万元左右,哪吒L在同价位里配置高,车机也更流畅。让他最终下定决心的,是哪吒取得了投资项目和汽车生产准入方面的“双资质”,背后还有地方国资。那时哪吒刚在2022年交付约15.2万辆汽车,拿下造车新势力销量冠军,合众新能源正在冲刺港交所上市。北京车主覃悦买车看的是股东和智能化。她大学时做过智能汽车相关项目,也参加过机器人比赛。试驾新势力汽车时,她有自己的测试方法。上车后,她会一口气要求打开空调、关闭车窗、播放歌曲,看看车辆能不能全部听懂。极越的响应让她觉得,这很像自己曾经想象过的智能汽车。2024年国庆后她提了极越07。品牌会倒这件事,她没认真想过,“而且还有百度(投资)”。工厂、资质、国资、销量冠军、大厂背书——这些是车主买车时能看见的东西,也是当时看起来最硬的背书。那几年,这些东西确实看起来很硬。2021年前后,跨界造车成了一种潮流。小米宣布成立全资子公司造车,百度与吉利合作成立集度,后来又推出极越品牌,高调亮相。地产商恒大一口气发布了九款恒驰车型,总裁刘永灼在接受采访时提出,2025年产销100万辆,2035年500万辆。华为以供应商身份切入,阿里联合上汽等合作方推出智己。据天眼查统计,截至2021年9月,全国新能源汽车整车制造企业有198家,其中150家是2018到2020年才注册的。工信部公开指出,新能源汽车企业数量过多、处于小而散的状态,需要发挥市场作用,提高产业集中度。

 车企倒下后, 数十万辆“孤儿车”和车主们

图源:《极速车王》这是一个很多人都相信“先占坑就能赢”的市场。地方要产业链,资本要故事,互联网要入口,地产商要转型。入场的人越多,看起来越热闹,也越让人觉得,这些品牌背后有足够的力量托底。但崩塌来得很快。威马是重资产拖垮的典型。2018年,威马黄冈工厂一期规划年产能15万辆,但2022年实际只生产了一万多辆。工厂产能尚未充分利用,企业持续亏损,威马需要外部资金不断输血,但上市计划未能如期实现。2022年底,威马因资金链断裂停业停产。从王锴买车到威马停摆,不过三年多。之后,留在市场中的企业还要面对更激烈的价格竞争。2023年以来,国内新能源汽车品牌迎来“价格战”。国产新势力品牌要么跟进降价,承受收入和利润的压力;要么维持原价,这可能在销售上承压。行业扩张,并没有让每家企业都获得足够的订单和回款。一个例子是哪吒。2023年开始的价格战下,哪吒低价车型降价空间有限,原有的价格优势也受到冲击;2024年,哪吒销量近乎腰斩——从2023年的12.75万辆跌到6.45万辆。哪吒此前的销量冠军的光环,也没能让它在价格战中站稳脚跟。唐纳2024年6月买车时,哪吒正在冲刺上市;上市申请材料显示,2022年,其净亏损为66.66亿元;到2023年,毛利率仍为负14.9%,收入不足以覆盖销售成本;几个月后,车企就传出了经营危机。极越车主陈葆买完车后,看着这家品牌从每个月只能卖几百辆车,涨到月销一两千辆。但不久,就在2024年年末“闪崩”。陈葆难以理解,在他眼里,这是一家正在变好的公司。2024年8月的一次董事会上,百度方面曾问极越何时能够盈利,管理层估计,还需要两年、至少100亿元投入。百度没有承诺继续投资。此后极越新的融资没有到账,到期的银行贷款也未能续上,现金流进一步吃紧。对一个年销量只有一万多辆的新品牌,在价格战最激烈的时候,股东看不到盈利的拐点,撤梯子就成了理性选择。到12月,品牌“闪崩”。百度、吉利后来在联合声明中的说法是“行业竞争格局发生巨大变化,既定商业计划无法执行”。三家企业倒下的方式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融资、扩销量的循环断了,而它们都没有在循环断掉之前,把车卖成能赚钱的生意。对车主来说,车企崩塌的速度让他们措手不及。王锴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威马门店看车的场景。那是晚上七八点钟,他带着孩子走进杭州西湖边的威马银泰门店,这家店一楼临街,有几百平方米,孩子也喜欢那辆车。第二次过去,他就签了合同、付了钱。销售当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电池终身质保、车辆免费保修等权益。想到这个画面,他仍会提到自己在威马和小鹏之间做过的比较。“哪晓得有厂的反而比当时没厂的先倒了。”

“万一又倒闭了怎么办?”

覃悦得知极越出事时,刚开车带孩子外出训练。过了一两个小时,她才反应过来联系销售。那会,极越工作人员原来的工作头像已经换成紫色的官方品牌标志,服务群里没人回复。她买车时接触过的工作人员,一个也没联系上。极越“闪崩”的第一个周末,覃悦去了北京的百度总部。当时,她作为车主代表之一,进到了百度的办公室,和相关负责人沟通。在现场,大家一人一句,有人拿出电脑,把诉求一条条整理下来,再与赶来的负责人沟通。车主们最想确认两件事:智驾和地图导航能否继续用;售后店关停后,车子去哪里修。覃悦回忆,百度方面的负责人答应继续维护自己的系统;至于硬件和售后,对方则说要与吉利商量。大家要求对方公开承诺,很多车主举起手机录音、录像。在覃悦看来,说过的话留下了证据,往后如果再出问题,还能拿出来。后来,她常用的车机和辅助驾驶仍能使用,出现小问题,车辆也能送到领克门店维修。但购车时花钱购买的无限充电权益没有继续,原来的极越充电桩撤掉了。她期待过的系统更新也没有等到。对覃悦来说,只要这辆车还能满足日常需要,她就愿意继续开。只是谈起百度和吉利,她已经很难像刚开始时那样信任。

 车企倒下后, 数十万辆“孤儿车”和车主们

图源:《驾驶我的车》对一些车主而言,“孤儿车”的基本功能往往能保住,但车还要不要留下,却没有统一的答案。有人愿意继续用,有人开始计算换车的损失。极越停摆后,陈葆和其他车主沿用原有的车友会,把各地分散的群聚到一起,帮人找配件,也尝试做车机软件适配。陈葆见过有人把三十万元买来的车低价卖掉,觉得可惜。他做维护的初心是希望大家有信心继续把车用下去,也让这个品牌保留一些价值,“因为一旦人心散了,这个品牌就不再具有价值了。”还有一些联系,是卖车时留下的。深圳的哪吒车主李文斌在2021年做过一段时间哪吒汽车销售。离职后,车主的联系方式一直留在微信里。后来门店、客服中心不在了,有人修车、买保险,还是会来问他。一位在中山的年轻教师,现在有问题还常常找他。一次空调不制冷,维修方建议换压缩机,要几千元。她来问,李文斌帮她判断可能的问题。最后这个故障花了几百元就处理好了。“车是在我手里面卖出去的,”李文斌说,“虽然车企倒闭了,我会尽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力去帮你解决一些问题。”但一辆车还要不要继续开,车主仍得自己算账。王锴曾经买过三四辆新能源车,每次都是用个几年就卖掉了,有时卖车的钱,算上使用收益,还能回本。但突然倒闭的威马是个例外,他查过,这辆车在二手市场现在只卖三四万元,而当初他买这部车花了大约二十万,这种闹心事,他也不想去想,“太焦虑对身体也不好”,车也懒得卖了。自从官方维修店关停,他没再去4S店做车辆保养,去外面做,不再有免费保养,要花一大笔钱。他就自己买些齿轮油、刹车油更换保养。一个例外是,他的车用的电芯来自某个大品牌,这个品牌对车主开放电池检测,他前不久还去官方检测,这部车的电芯状态正常。他还在继续开这辆车,想看看究竟能用多久。10月底,姚钦从汕头取回了修好的极越07。这两年他仍然没有找到同价位、同样喜欢的替代品。他计划至少开到车贷还完,如果车况好,再多开几年。他也没有换车的打算。他是在极越停摆后买的库存车。原价28万元左右的车变成库存车后,加上服务费、运费,到手约16万元。买之前,他就知道后续服务可能出问题。“我接受它的价格,就需要承受它的缺点。”把车留下来,意味着一笔每年固定的保险费用。一些车主开始重新衡量车损险是否值得继续购买。李文斌已经两三年没有买车损险。他自己对驾驶技术也有信心。并且,车只值几万元,就省去了这笔开支。也有车主想买,却碰了壁。唐纳身边一些车友在买保险时发现,相关保险公司会将哪吒标记为倒闭车企,最关键的车损险出不了单,买不到。没有这个保险,把车开在路上,“好像随时都会丢掉十多万。”唐纳说。投保困难已进入监管视野。2025年1月,四部门发布指导意见,提出建立高赔付风险分担机制。同月,相关部门指导搭建的一家车险投保平台上线,为在常规渠道投保困难的新能源车主提供另一个入口,可投保交强险和商业车险。留下车的人,要继续寻找维修和服务的办法,减少风险;舍弃车的人,则要接受卖车的损失。两种选择背后,都是车企没能完整兑现的责任。为了解决刹车故障,唐纳去过4S店维修,维修的师傅刚好在哪吒做过专职维修,对方告诉他,哪怕更换硬件,但软件OTA不解决,这个问题还可能再次出现。今年8月,唐纳把那辆陪着家人自驾去过海南、广西、福建的哪吒汽车卖掉了。“不拿安全赌。”他说。在卖掉这台车的期间,他买了一家人的第二辆车。选择过程中,有次去到某家新能源车企看车时,销售宣传的一句话是这款车是“销冠”。他想起,当初买哪吒那台汽车时,它也曾是销冠。再次听到这个词,他下意识地害怕,“万一又倒闭了怎么办?”(除姚钦外,文中受访者为化名)参考资料中国汽车报:《困在一“件”难求中的新能源汽车维修》财新:《威马汽车上市筹集资金计划再度告吹 未来走向或不乐观》21世纪经济报道:《哪吒汽车急上市 输血何时变造血》财经:《专访沈晖:威马汽车前路何在?》21世纪经济报道:《还原极越8月董事会内幕:“极越的崩盘,早在这次董事会便注定”》财新:《独家 夏一平深夜反思失败 极越何以至此》【版权声明】所有内容著作权归属镜相工作室,未经书面许可,不得转载、摘编或以其他形式使用,另有声明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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