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最赚钱的生意，正被Siri亲手拆掉？

文 | 文武赵

10月26日，苹果发布iOS 27.2系统更新，继续扩大Siri AI的能力。

这次更新中，Siri增加了对历史对话的记忆功能，能够调用语音邮件、信息附件等更多个人数据。与此同时，苹果还增加了“排除应用”选项，允许用户决定哪些App可以被Siri访问。

显然，苹果正在让Siri越来越深入地介入用户的数字生活。从读取邮件、理解屏幕内容，到调用应用完成任务，Siri正逐渐获得过去由一个个独立App承担的功能。

一、苹果最赚钱的生意，建立在App之上

苹果是全球移动互联网商业秩序的重要建立者。

2008年，第一代App Store上线。开发者获得了触达全球iPhone用户的渠道，消费者则可以通过统一的商店寻找、下载和购买应用。

此后，App成为移动互联网最重要的商业单元。

购物需要打开亚马逊，打车需要Uber，订酒店需要Booking，听音乐需要Spotify。

在中国市场，类似的商业结构体现在淘宝、美团、携程、抖音和微信等超级应用中。

每一个App都试图争夺用户的时间、交易和支付行为。

苹果则处在这些商业活动的上游。

2026年6月，苹果公布的一项研究显示，2025年全球App Store生态系统促成的开发者账单金额和销售额超过1.4万亿美元。

其中，实体商品和服务销售额达到1.1万亿美元，数字商品和服务约1490亿美元，应用内广告收入约1510亿美元。

需要说明的是，这1.4万亿美元属于整个App生态的商业规模，苹果并不能从所有交易中抽取佣金。苹果披露，超过90%的相关交易金额没有向其支付佣金。

但这一数据仍然说明，苹果建立了一套覆盖商品交易、数字消费和广告业务的庞大商业基础设施。

这套体系还在持续增长。

2026财年前三个季度，苹果服务业务收入达到917.28亿美元，同比增长14%。

按照第三季度财务数据计算，服务业务贡献了约232.45亿美元毛利润，占公司总毛利润的42.4%。

虽然苹果并未单独披露App Store的完整收入和利润，但应用分发、广告、订阅、云服务等业务共同支撑了这一高利润结构。

它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商业基础：iPhone持续充当用户访问数字服务的重要入口。

苹果通过操作系统和应用商店组织这些服务，开发者则在各自的应用内部经营生意。

谁控制应用分发，谁就能够影响移动互联网的流量和交易规则。

然而，AI正在尝试改变这种关系。

二、Siri正在让用户不必打开App

2026年9月14日，苹果正式推出新版Siri AI。

这是Apple Intelligence发布两年后，苹果在人工智能领域一次重要的产品升级。

新版Siri具备个人信息理解、屏幕内容感知、跨应用操作等能力。苹果还推出了独立的Siri应用，支持保存历史对话，并在不同苹果设备之间继续交流。

其底层模型采用了苹果与谷歌Gemini合作开发的新一代Apple Foundation Models。

从产品功能看，Siri正在逐渐从语音助手变成任务执行入口。

假设一名用户准备周末去纽约旅行。

过去，他可能先在航旅平台查询机票，再通过Booking预订酒店，打开地图规划行程，最后使用餐饮平台寻找餐厅。

整个过程需要在多个App之间切换。

如果Siri能够完成这些操作，用户只需要提出一个需求：

“帮我安排一个周末纽约旅行，预算1500美元，酒店靠近中央公园。”

AI可以根据用户偏好搜索信息，比较服务，并在获得授权后调用相关应用。

上述完整旅行预订仍属于AI Agent的发展方向，不能视为当前Siri已经普遍实现的功能。但苹果正在为这种交互方式建立基础。

其中一项关键技术是App Intents。

开发者可以通过App Intents，把应用中的功能以结构化方式提供给Siri、Spotlight和快捷指令等系统服务。

一款购物应用可以开放商品查询，一款音乐应用可以开放播放功能，一款任务管理应用可以开放创建待办事项的能力。

随着开发者进一步适配，App可以从用户主动打开的软件，变成AI按需调用的后台服务。

这一变化看似只是减少了操作步骤，商业影响却可能更加深远。

过去，用户需要决定打开哪个App。

未来，AI可能替用户作出选择。

例如，用户要求预订酒店，究竟由Booking、Expedia还是其他平台完成？

用户准备购买耳机，AI会优先调用亚马逊、品牌官方网站，还是其他零售渠道？

当AI拥有了选择服务商的能力，它就开始参与移动互联网的流量分配。

过去，苹果分发App；未来，Siri可能直接分发订单。

这可能是苹果AI战略中商业价值最高的一步。

它也意味着，苹果建立的传统应用入口正在被自己的产品改变。

三、Siri越强大，开发者可能越不赚钱

这一变化最先影响的，可能是依靠用户流量和广告收入生存的开发者。

传统App拥有一套完整的商业化流程。

用户打开应用，浏览页面，看到广告和推荐内容，完成购买或者订阅。平台可以记录用户行为，并通过推荐算法、会员体系和广告产品提高收入。

对于电商平台来说，商品搜索和推荐排序是重要的广告资源。

对于在线旅游平台来说，酒店排序、机票推荐以及附加服务构成了收入来源。

对于内容平台来说，用户停留时长决定了广告展示和商业化空间。

但当Siri代替用户完成越来越多任务，这些应用可能失去一部分直接接触消费者的机会。

用户只需要获得最终结果。

谁提供服务、平台展示了什么广告、还有哪些商品被推荐，可能都不再重要。

假设一家酒店预订平台原本通过搜索广告、推荐位置和会员服务获得收入。

如果用户直接通过Siri完成酒店比较和预订，平台仍然可能获得订单，但它在交易过程中的广告展示机会可能减少。

当然，AI带来的订单也可能降低平台的获客成本，甚至增加交易转化率。

问题在于，新增交易收益能否弥补原有流量价值的损失。

苹果面临的挑战也因此出现。

Siri要变得有用，就需要更多第三方App开放功能和数据。

但开发者可能担心，开放得越充分，自己对用户的控制力越弱。

更进一步，AI可能改变开发者之间的竞争方式。

过去，开发者争夺App Store搜索排名、下载量和用户使用时长。

未来，他们还可能争夺Siri的推荐和调用机会。

一旦用户把选择权交给AI，决定调用哪家服务商的规则就会具有商业价值。

这些规则可能涉及价格、用户偏好、服务质量、隐私授权以及商业合作。

苹果目前尚未公布成熟的AI任务分发商业体系。

但这种机制如果大规模建立，开发者和苹果之间的利益分配就可能发生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苹果自身也面临类似的商业压力。

2026财年第三季度，苹果披露服务业务增长主要来自广告和云服务。

如果AI逐渐减少传统应用内的浏览、搜索与广告展示，部分广告商业模式可能受到冲击。

不过，苹果服务收入还包括iCloud、Apple Music等业务，App Store佣金也并不覆盖所有交易。AI是否最终压缩苹果自身的服务利润，目前仍缺少直接证据。

更合理的判断是，苹果正在尝试把一部分商业价值，从传统应用分发环节迁移到AI任务分配环节。

过去开发者争夺的是用户点击，未来可能争夺AI调用。

谁掌握任务入口，谁就有机会建立新的商业规则。

四、苹果为什么必须亲手拆掉旧生意？

苹果的选择背后，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竞争压力。

它并非唯一能够提供AI助手的公司。

OpenAI拥有ChatGPT，谷歌拥有Gemini，其他科技公司也在推动具备工具调用和任务执行能力的AI产品。

这些产品可以直接运行在iPhone上。

如果未来用户习惯打开ChatGPT或者Gemini完成旅行规划、购物、搜索和办公任务，即使这些交易最终仍然发生在iPhone上，苹果也可能逐渐失去对用户需求的直接控制。

这将带来一种新的产业分工。

苹果提供硬件和操作系统，第三方AI助手掌握用户意图，再决定调用哪些应用和服务。

苹果可能仍然销售大量iPhone，却无法像过去一样决定用户从哪里开始数字消费。

这种风险解释了苹果为何急于升级Siri。

2026年1月，苹果与谷歌达成多年期合作，以Gemini技术作为下一代Apple Foundation Models的重要基础。

这意味着苹果可以通过外部合作获得先进模型能力，把更多资源投入操作系统、个人信息管理和应用调用能力。

苹果长期擅长这种商业分工。

在搜索时代，它没有自行建立一个与谷歌规模相当的全球搜索引擎，却通过Safari默认搜索合作获得巨额收入。

但AI时代有一个重要区别。

搜索引擎通常负责提供信息和链接，用户仍然需要进入网站或App完成后续操作。

AI Agent则有机会直接参与交易和任务执行。

如果苹果能够让Siri成为默认任务入口，模型来自谷歌还是苹果自身，对它的商业控制力未必具有决定性影响。

如果用户习惯通过其他AI助手发出指令，那么苹果即便拥有操作系统和App Store，也可能无法掌握最关键的需求分配权。

截至2026年10月，新版Siri仍处于逐步推广阶段，中国大陆尚未开放，部分跨应用能力还受到开发者适配、隐私权限和系统执行能力的限制。

苹果也没有公布足够的数据，证明Siri已经能够稳定完成大规模复杂交易。

因此，目前谈论App Store被AI取代仍然过早。

但苹果已经开始推动一场可能改变自身商业模式的转型。

2008年，App Store让苹果成为移动互联网应用分发的中心。

十八年后，Siri试图让用户绕过应用图标，直接通过AI完成需求。

在这个过程中，App不会很快消失，但它可能逐渐退居后台。

苹果最需要守住的，是用户发出指令之后，谁来决定调用什么服务。

从这个角度看，苹果正在主动削弱自己建立的旧入口，以争夺一个更有价值的新入口。

这也构成了Siri AI最大的商业悖论。

如果Siri成功，苹果可能需要重新调整过去依靠App分发、应用内交易和开发者生态建立的部分收益结构。

如果Siri失败，用户需求可能越来越多地被第三方AI助手接管。

苹果已经没有太多维持原状的空间。

对于一家每季度服务业务收入超过300亿美元、毛利率达到75.6%的公司来说，主动改变现有商业秩序需要付出代价。

但苹果更担心的，可能是未来仍然拥有iPhone和App Store，却失去了决定用户打开什么、购买什么以及使用什么服务的权力。

苹果亲手拆掉的，可能是App时代的流量入口；它希望得到的，则是AI时代的任务分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