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高通中国区董事长孟樸：AI正在形成闭环，真正的智能体时代还未到来

这是一个多变的时代。过去几年，AI一直是科技行业最热门的关键词，从大模型到生成式AI，从云端训练到端侧推理，关于AI的讨论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变化也在每天发生。但直到今天，随着Agent的爆发，AI才算是真正让大众有所感知。

“AI正在慢慢形成闭环。”在2026骁龙峰会后的小范围交流中，高通公司中国区董事长孟樸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个闭环，一端是不断进化的大模型，另一端是越来越丰富的智能终端，中间则是连接模型与终端的芯片、系统和开发生态。

不过，这也是一个“不可控”的时代。因为没有人能够准确判断，未来哪一种AI终端会真正成为主流，也没有人知道今天看起来还很早期的Agent，在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前，还会遇到怎样的波折。比如当下存储等成本的上升，在一定程度上就阻碍了新概念与新产品的落地。在中国，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在技术迭代与成本周期的博弈中，如何推进端侧AI的规模化落地，已成为一个共性课题。对于高通来说，过去的芯片竞争逻辑，也正在被AI重新改写。

核心阵地

如果观察高通骁龙近几年移动旗舰芯片的发布节奏，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变化，那就是时间越来越早。过去，高通旗舰芯片通常在10月份左右发布，但现在已经逐渐提前到9月。

众所周知，芯片的发布往往与终端的节奏密切相关，时间变化的背后，也是高通与中国市场协同关系的一次演进。

当前，全球手机市场可以大致看成三个主要阵营：苹果、三星以及中国手机厂商。其中，三星有自己相对独立的产品发布节奏，相比之下，中国手机厂商与高通旗舰芯片的发布节奏一直配合得非常紧密。

过去高通习惯在10月份发布芯片，更多的是为了迎合圣诞季。随着中国市场权重的提升，十一等假期的消费峰值开始反向推动产业链节奏。孟樸指出，“中国市场有自己的消费节点，手机厂商希望赶在国庆长假之前推出旗舰手机，今年中秋节和国庆节时间进一步靠近，也让这种节奏继续发生变化。”

这种影响如今又叠加了AI。

在孟樸看来，高通目前依然处于AI产业的前端，中国厂商的动作已经明显加快，从大模型、手机、眼镜到机器人、汽车等不同产业都在同时推进，中国市场也成为AI技术快速验证和规模化的重要试验场。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认为这一轮AI技术革命是中国产业界准备得最为充分的一次。无论是资金还是人才等各方面，这次都较早地与全球保持同步，因此中国产业的推进速度很快。”

但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体时代，还没有到来。“真正好的AI的应用，今后一定是端边云这三个要协同的。国内厂商在Agent上的落地发展很快，但要让各种Agent真正在不同终端间协同起来、服务于个人,大概要到2027、2028年才会真正发生。”

他指出，一个原因是AI终端本身就是一个新产物，大家还处在尝试探索的阶段。另外一个，现在大多数企业仍然是在做自己的终端，很少有一家企业能够覆盖所有类型的AI设备。未来如果Agent要真正成为“个人智能体”，就必须解决不同终端、不同厂商之间的协作问题。

今年高通第一次推出“双旗舰”策略，正是对这种变化的直接回应。目前，随着技术迭代叠加的功能越来越多，先进制程芯片的成本持续走高，单一旗舰已经很难同时兼顾性能极致与成本效率。其中一款旗舰产品更多承担“技术天花板”的角色，展示当前芯片能够做到的最高水平，包括性能和AI能力。另一款则更加注重效率，希望在技术能力与成本之间取得更好的平衡。

换句话说，高通需要告诉产业技术最高可以做到哪里，同时也要给不同的厂商能够有更多的选择。

“所有的商业模式包装都只是技巧，技术领先才是立身之本。只有持续保持技术研发的优势，才能在快速变化的市场中站稳脚跟，也才能真正与产业链伙伴共同推动技术进步。”孟樸说道。

三条路线，Agent手机还没有答案

端侧AI的竞争，本质上是生态的竞争。不仅仅是终端，比美国还要多的大模型数量，让高通的压力也很大，持续加大在中国的研发投入，构建适配中国生态的服务体系。整体的研发人数从2018年前后的3000多人，到如今6000多人，并向7000人规模靠近。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这条产业链上的前端参与者与观察者，Agent时代，高通也在见证着手机产业的又一次多元路线竞争。

在7月的WAIC期间，多家中国品牌相继公布了Agent手机路线。9月，国产手机厂商先后推出了以Agent为核心的系统OS以及终端产品。不同于智能机时代大同小异的趋势路线，目前中国Agent手机市场走出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线。

第一条路，是传统手机厂商继续在原有手机体系上叠加AI能力，比如荣耀、小米、OPPO、vivo等厂商。手机依然是原来的手机，原有的硬件、系统、用户和生态仍然是基础，然后进一步把AI能力加入进去，这是最符合传统手机产业逻辑的一条路线。

第二条路，是传统手机厂商与大模型公司合作，这条路线的特点，是手机厂商拥有硬件、渠道和供应链能力，而大模型公司提供AI能力，双方试图把两个原本不同的产业体系结合起来，努比亚豆包手机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第三条路，则是大模型公司自己进入硬件，从AI的底层逻辑重新定义手机产品。这意味着AI公司不再满足于只提供模型，而是开始尝试直接掌握终端入口，比如阶跃星辰。

三条路线的出发点不同，背后的资源结构也不同，至于那种路线会率先跑通以及成为Agent手机时代的主流，孟樸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并认为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最终行业的竞争还是会回到基本面，就是产品是不是符合中国消费者的需求，能不能满足AI各种技术的延伸。特别是过了初始阶段、到第二阶段，谁的生态链更完整、更有竞争力，这些会逐渐显现出来。”

AI普惠要先过商业化这一关

在骁龙峰会上，如果说Agent代表了未来，那么存储涨价则是眼下整个消费电子行业必须要面对的现实。作为数十年的科技从业者，孟樸坦言自己从业以来没有见过存储这么涨价的，一年涨个四五倍，这对于整个消费电子产业的影响非常大。

其实，不只是存储，先进制程、PCB等产业也在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包括高通自己也不得不涨价，从而应对成本压力。至于存储的价格何时能回到正常节点，孟樸给出的答案是2027年年底。“应该就是不会像以前继续大幅度的涨那么多，但是也不会下来。”

不过，孟樸也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悲观。他认为，市场经济本身具备自我调节的能力，当价格上涨过快过高时，必然会给专注技术创新的企业留下机会，催生新一代的替代技术或者产品方案。

“就像石油价格长期处于高位，才催生了美国的页岩气产业一样。” 在他看来，存储涨价带来的成本压力，最终会倒逼产业链寻找新的技术路径，通过创新突破成本瓶颈。这是产业发展的自然规律，长期来看，技术创新终将让市场回归平衡。

只不过，在回归平衡之前，这种压力正在击垮中低端市场，这点在以低端为主要出货量的手机厂商中表现很明显。AI越火，廉价手机越“卖不动”，可以说是今年手机市场最真实的写照。

而这，也引发了另一个问题的思考：AI要真正成为下一轮计算革命，它最终不能只存在于旗舰产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普惠，让更多用户感知到Agent带来的改变。对此，孟樸给出的答案并不是简单地通过降本或者全新的设计去把芯片价格降下来，而是给出了一个典型的产业路径：先商业化，再规模化，这个顺序不能倒过来。

新技术刚刚出现时，第一批用户往往并不是最有钱的人，而是那些对新技术足够敏感、愿意尝试的人。因此，第一代AI手机、AI眼镜甚至更早期的Agent设备，价格可能并不低，硬件也未必能够做到大众化。

但只有第一批用户愿意为技术买单，厂商才能完成第一轮商业化。商业化之后，才有规模化。规模化之后，供应链才能扩大，芯片成本才能下降，模型效率才能提高，最终AI才能从少数人的新鲜体验变成更多人的日常工具，实现普惠。

先让技术跑起来，而不是过度追求普惠，本质上这也是AI闭环形成过程中，产业的阵痛与机遇。高通下一阶段的竞争，也将从一块芯片，走向一整套围绕AI终端展开的产业生态。

“高通一直认为，端侧AI是人工智能发展必须落地的闭环，未来不是以某一类终端为主导，而是以智能体为核心。大约两年前，安蒙就提出了‘AI是新的UI’这一观点，如今这一判断也正逐步成为行业共识。因此，机遇与风险并存，关键在于能否真正落实、执行到位。”（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文 | 志读科技，作者 | 杜志强，编辑 | 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