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众保险“围猎”养老钱？：举报尚未定性，考题必须回答

“再这样干下去，我会良心不安。”这是几天前瑞众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业务管理部的姚先生和多名同事，实名举报自家公司时的真实心声。

据中国银行保险报、华商报等多家媒体报道，陕西金融监管局收到了关于瑞众保险陕西分公司的实名信访材料，内容涉及销售误导等违规行为。

不过笔者注意到，日前，事情似乎又迎来了新的反转。据资管有道报道，该平台收到了瑞众人寿保险的投诉，内部员工的爆料实际是已离职员工的恶意报复，且华商报的原报道文章也已经删除。

事情还没有定论，但风波和舆论还在不断发酵。这场合规争议，本质上是员工与公司之间的纠纷，同时也照出了一家寿险巨头在规模扩张时的合规阵痛。

养老钱被精准“围猎”？自查“止血”，监管入场

这次的实名举报，在网络上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是对老年人的围剿”“欺骗消费者”“又是员工爆料，可信吗？”……各种说法此起彼伏。而在结果水落石出之前，我们需要看到的是，舆论四起背后的根本原因。

首先，此次事件中，实名举报具有一定的可信度。

从事件初期多家媒体的报道来看，姚先生和多名同事都是瑞众人寿保险陕西分公司的内部员工，举报本身的说服力就更高，况且他们还是向陕西金融监管局“实名”举报。

与无需承担追责风险的匿名举报不同的是，实名举报等同于主动公开身份，监管部门也会留存完整举报人身份档案，如果举报的内容并不属实或者为恶意诽谤，企业可以凭借实名材料起诉举报人。所以对举报人来说，实名举报的成本更高，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增加了外界对违规销售的信任。

其次，举报人披露的违规线索击中了公众的痛点。

根据初期部分媒体的报道，此次举报材料中涉及了违规销售的具体操作流程：第一步购买外部客户信息；第二步在集中产品宣讲会上，强行推荐产品；第三步，通过“国家补贴”“政策返利”等虚假话术“洗脑”，许诺高收益。

而采购客户信息和举办营销活动，这些都离不开分支机构的渠道资源和层级审批。如果举报内容属实，那该操作已经不能简单归因于个别业务员的道德问题上了，而是一条专门针对老年群体的标准违规销售流水线。

再加之，此类违规销售的套路在全行业的基层机构当中已经足够普遍，很多客户都听到过、遇到过用礼品诱导投保的事情，甚至还有客户有被套路投保的经历。因此，在消费者的心中，违规销售是与“欺骗”画了等号，举报内容则进一步放大了公众的愤怒情绪。

面对公众舆论，监管部门和瑞众保险都做出了回应：陕西金融监管局表示将依法依规展开调查，违规问题一经查实，将会实施相应的监管措施；瑞众保险也回应，已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启动自查自纠工作。

瑞众保险的回应是面对舆论的标准动作和基本姿态，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来自监管的穿透式核查：陕西监管局进场后，不仅会查业务员是否存在违规销售行为，更会对公司内部进行全面核查，是个人员工违规还是基层机构的系统性操作，监管会给出最终答案。

来自公众的质疑和审视：在公众看来，如果员工举报的违规行为当真是基层机构专门针对老年人的流水线，那自查不就相当于公司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真的有用吗？

不管是对违规销售真实性的猜测，还是对瑞众保险自查的质疑，公众要的不仅是最终的“定心丸”，更像是在为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投保讨要一份说法。

瑞众“新壳”如何消化“旧疾”

在员工实名举报的真相到来之前，内容的真实性并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瑞众保险部分分支机构确实存在违规销售问题。

从监管层面看，公司全系统近年来因为销售误导、虚假宣传、给予保险合同约定以外的利益等行为，频繁收到监管罚单，违规行为与此次举报的销售模式高度相似。仅今年以来，瑞众保险山东、渭南韩城等分支机构就累计收到了十几张罚单，罚款金额将近500万元。

来源：陕西金融监管局

另外，瑞众保险销售环节的问题更加突出。笔者在瑞众保险官网查到，公司去年一共收到了64860件监管机构转办及自收投诉案件，其中销售环节的案件高达38093件，占比接近60%；分地区看，陕西省的投诉案件数量为6736件，占比最高，而且已经连续几年都排在所有分公司地区的首位。

客观来讲，这些合规问题的出现与其承接风险的特殊使命不无关系。

首先，全盘接手的实力与担当。

2023年，由于华夏人寿实控人“明天系”违规导致资产质量恶化，如果不设立承接主体，大量客户保单可能面临兑付延迟、权益缩水等隐患。瑞众人寿便承接了其原有的业务、资产与负债。

从实际经营数据来看，瑞众保险扛起了这份重担：据21世纪经济报道，截至去年年底，该公司的资管规模已经突破了1.3万亿元，服务的个人客户也超4000万人。此外，公司去年还累计投资超9329亿元助力实体经济发展。可见，公司既保证了内部的平稳过渡，也证明了万亿级头部寿险公司的经营能力。

然而，承接业务也意味着接过了风险。

此次受让没有做任何渠道切割，原华夏人寿的全部机构、线下网点以及销售队伍都由瑞众保险接下，这里面便包含着数以万计的一线销售人员。截至去年底，瑞众保险的直属分公司达到24家、中心支公司151家，前线销售人员有大约9万人。

原华夏人寿时期所留下的销售队伍和渠道文化，也会对瑞众保险原来的销售体系造成影响，即使是转型，摩擦也必不可少。近几年来，各地分支机构频繁被罚，也正是其合规文化与基层意识处在磨合阶段的直观体现。

成为一个体量更大的瑞众保险后，如果说经营能力是最基本的要求，那合规则是长远发展的前提条件。历史账本上的合规风险不仅会影响着公众对公司的信任，更有损公司形象。该如何尽快消化掉这些历史风险，是摆在瑞众保险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互害”戏码下，权责对等的行业新共识

误导销售是保险行业中普遍存在的乱象，这次的举报事件不仅给整个行业提了一次醒，还意外揭开了行业的另外一个深层矛盾：内部权责划分。

一是，“以下告上”揭露企业权责转嫁问题。

在那份举报材料中，员工还反映当发生纠纷时，公司常以“员工个人行为”甩锅。如果违规行为真实存在，销售话术和活动模式也是统一安排培训的，那这就属于公司层面的管理漏洞。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员工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责任应该由用人单位承担，企业不能直接转嫁全部责任。

不论是公司内勤员工的知情举报，还是恶意报复，在监管结论出来之前，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违规行为的事实是否存在，而不是举报人的动机和目的。

二是，“向下追责”企业反向追偿常态化。

另一种情况是已离职外勤人员的恶意报复，所谓的违规销售纯属恶意捏造，那么瑞众保险也有对举报人进行追责的权利。

实际上最近，目前有多家寿险公司都披露了对自家的代理人的法律诉讼，要求追回已经向代理人发放的百万佣金及奖励。比如，光大永明人寿在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中提到，公司与代理人邓顺成、梁丽桃的诉讼标的分别为275.97万元、265.85万元，目前处在强制执行状态。

虽然从表面上看，这是员工代理人与公司之间的纠纷，但往深处看，这是厘清权责、推动行业规范化发展的必然过程：过去，保险公司可以在出现纠纷时将责任推给员工，享受保费红利，但这种畸形的发展模式不被监管所允许，是谁的责任就该谁承担。

于旷投财见来看，员工举报、公司追佣，二者本质上都在倒逼行业达成权责对等的新共识。对瑞众保险这样的保险公司来说，只有将合规嵌入到业绩考核、人员培训以及业务扩张的全流程，才不至于在舆论发生时处于被动局面；代理人和一线员工则需要明白，卖保险是业绩，但不能为了业绩牺牲投保人的利益，不然监管的追责虽迟但必到。

结语

瑞众保险陕西分公司的举报事件，结论终将会出现在监管的核查报告中，这只是时间问题。

卖保险本质上是在售卖信任，当一份关乎投保人未来的契约变得不可信，那谈何规模、谈何发展。在追逐规模扩张的过程中，有没有守住合规的底线，有没有忽视投保人合法权益，这是现在瑞众保险和基层机构需要反思的，也是整个行业需要警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