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花清瘟光环褪去,以岭药业到底输在哪里?
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于见专栏
一家药企的兴衰原本该由研发管线和技术壁垒决定,而以岭药业过去几年的走势却被一颗胶囊意外改写。
连花清瘟的爆红像一阵狂风,把这家老牌中药企业送上千亿市值的宝座,也把它的底层商业逻辑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当公共卫生紧急需求退场,市场突然意识到,靠单一事件撑起的业绩神话原来如此脆弱。翻阅2025年年报和2026年一季报,冰冷的数字正在讲述一个没有奇迹的故事,营收规模大幅萎缩,利润断崖式收缩,存货周转天数拉长,渠道压货的后遗症全面发作。
这份成绩单不仅打破了外界对连花清瘟刚需永续的幻想,更揭开了一个深层次问题,以岭药业到底是一家靠研发驱动的制药公司,还是一家善于捕捉情绪的营销组织。
连花清瘟造富神话的彻底终结
以岭药业2025年全年营收已经退回至六十多亿元区间,归属净利润仅录得数亿元,对比2022年超一百二十亿元的营收高峰和逾二十亿元的净利润,这份成绩单几乎是一次全面溃败。
导致业绩雪崩的核心因素十分直白,连花清瘟卖不动了。
这个曾经在2022年贡献公司近半营收的大单品,到了2025年销售额已萎缩至十几亿元,且这部分销售很大程度上还依赖渠道历史库存的缓慢消化。终端动销数据更为真实,多家连锁药店反馈连花清瘟的月均销量已回落到疫情前水平,部分地区甚至出现批号老旧产品被退回的尴尬局面。
渠道信心崩塌带来的冲击远超收入数字本身。
2026年一季度,公司营收同比继续下探,环比未见改善,预收款项或合同负债科目金额微薄,说明经销商打款意愿已降至冰点。
过去几年以岭药业习惯了预收款模式带来的充裕现金流,大量货款提前入账,发货即确认收入。如今经销体系转向现款现货甚至赊销,公司应收账款规模虽然有所压降,但那是建立在主动削减供货和接受退货的基础之上,本质上是用份额萎缩换来的报表整容。
于见专栏认为,更深的裂缝在于连花清瘟的定价体系被彻底瓦解。
线上平台随处可见低于出厂价的窜货产品,消费者心智中这颗胶囊的价值锚点已经从治疗用药滑向家庭药箱里的被动储备,甚至沦为一种心理安慰剂式的存在。
没有临床必需性支撑,没有独家技术壁垒保护,连花清瘟的护城河远比企业自身宣称的要浅得多。
当真实需求浮出水面,以岭药业才赫然发现自己赤脚站在退潮的沙滩上,连一块像样的基石都没能留下。
多元化布局无法掩盖的实质空心化
管理层并非没有意识到单一品种依赖的巨大风险,以岭药业在年报里反复提及心脑血管类产品和二线中药品种的成长。
可惜这些听起来热闹的叙事,落实到财务层面始终乏善可陈。通心络、参松养心、芪苈强心等心脑血管产品组合在2025年确实实现了低速增长,整体板块年营收不到三十亿元,完全无法填上连花清瘟留下的巨大窟窿。
而且这个细分赛道早已拥挤不堪,众多传统中药巨头和创新药企都在抢滩,以岭药业在学术证据和临床指南中的地位并无明显优势,仅仅依靠原有的处方惯性难以实现跨越式放量。
大健康业务则呈现出典型的中药企业病,布局多而杂,产品弱而散。连花清菲饮料、口罩、消杀用品、睡眠贴、精油等品类层出不穷,几乎踩中了每一个消费热点,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跑通规模化盈利模型。
2025年财报中健康消费品板块的收入贡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相关子公司连续亏损,部分产线已经陷入停停开开的半闲置状态。所谓的创新药转型也显得步履蹒跚。公司化学药和生物药在研管线披露的信息颇为有限,几个苯胺醇类仿制药和许可项目还处于早期阶段,远未到能够贡献营收和估值的阶段。
研发投入的数据更值得玩味,2025年以岭药业研发费用虽保持了一定体量,但占营收比重仍长期徘徊在个位数中段,远低于真正以创新立足的医药企业水平。
与此同时公司账面货币资金和交易性金融资产合计仍达数十亿元,宁愿让资金沉淀在低收益理财产品中,也没有义无反顾地砸向研发。
资本配置策略暴露了管理层内心深处对短期利润和股东回报的极度看重,所谓多元化布局更像是财报里的风险提示对冲话术,而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增长曲线建设。
营销驱动模式遗留的深层商业伦理缺陷
以岭药业身上最持久的争议,不在产品销量多寡,而在其渗透进学术体系和公共认知的营销手法。
过去数年,公司累计投入的销售费用早已超过百亿元,这种用金钱铺路的市场教育模式在短期内确实能砸出声量和处方习惯,却留下了难以消除的信任债。2025年销售费用伴随营收同向收缩,但费用率依然畸高,学术推广费、会议费、市场活动费仍占绝对大头。
不少基层医疗机构和医生群体反馈,以岭药业产品在部分渠道的覆盖能力不是建立在诊疗指南的金标准之上,而是依赖高频次的拜访和利益捆绑。
这种模式的最大反噬在于,一旦费用投入减速,处方量和终端推荐就会立刻松动,完全没有品牌和疗效黏性来做缓冲。
据于见专栏观察,更严重的后果发生在公众认知领域。
连花清瘟曾经被过度放大到近乎神奇的公众形象,最终在舆论反弹中成为众矢之的。从某种程度讲,以岭药业为整个中药行业招来了本不该承受的审视和质疑,不少严谨做循证医学研究的中药企业也被迫一起承担信誉折损。
公司近年来试图通过减少广告、淡化连花清瘟色彩来重塑形象,甚至把院士创始人的学术身份往后稍稍藏了藏,但这些止损动作来得太晚太轻。
2026年以岭药业依然出现在多起消费纠纷和网络负面舆情中,从产品质量争议到过度包装疗效的指控,显示出企业根本没有建立起一套成熟的危机应对和自律体系。
赚习惯了快钱的组织肌体,很难一下子适应慢钱和薄利的生存状态。
此外,企业文化的隐形扭曲更加致命。
一家本该最需要长期主义精神的医药公司,却在内部考核、渠道激励甚至对外宣传上处处透出快消品式的焦虑。当整个团队习惯于寻找下一个可以引爆舆论和销量的产品故事,而不是沉下心来打磨临床证据和真实世界研究时,以岭药业就已经离开了制药工业的正途,走上了一条随时可能断裂的捷径。
结语
以岭药业的困境不仅仅是一家企业周期性调整的阵痛,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些中国药企在特殊历史阶段走过的弯路。
靠事件驱动堆出业绩峰值,用营销费用替代研发耐心,把公众信任当成可以反复收割的资源,这些做法终将在潮水退去后付出代价。
眼下连花清瘟泡沫破裂,二线品种无力补位,创新故事听不到后文,营销反噬却源源不断,以岭药业正处在过去十年最严峻的信用和生存考验之中。
留给管理层的时间不多了,真正的解药不是下一个被神化的大单品,而是一场从研发投入、公司治理到商业伦理的彻底重建。可惜资本市场很少会给一家药企两次同样的宽容,错过这次重塑,以岭药业或许终将沦为一本商学院教材里的经典反面案例。
【天眼查显示】石家庄以岭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以岭药业成员,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是一家以从事医药制造业为主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167070.5376万人民币,超过了99%的河北省同行,实缴资本167070.5376万人民币,并已于2017年完成了定向增发,交易金额13.06亿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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