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亿执行案砸下来,即分期的医美分期生意撑不住了
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于见专栏
2026年6月,广州中院一纸限制消费令,把医美分期行业的老牌玩家即科集团推到了台前。
公司和法定代表人程士雷被禁止乘坐高铁飞机、购置不动产,起因是一笔高达3.42亿元的执行标的迟迟没有履行。
即科集团成立于2014年,恰好踩中互联网金融的风口,这个名字对普通消费者来说有些陌生,它旗下的即分期App却渗透进全国上万家医美机构,无数年轻人在美容床上躺着的几十分钟里,就背上了几千甚至几万元的分期贷款。
一边是没有放贷资质却能左右资金流向的助贷帝国,一边是堆积如山的投诉和接连落槌的司法文书,即分期的故事,值得好好讲一讲。
3.42亿执行案,撕开助贷帝国的裂缝
先看这组司法数据。2026年1月15日,广州中院立案受理广东南粤银行和即科集团的合同纠纷,执行总金额约3.42亿元。
此后即科集团又在2月、3月接连被列为被执行人,仅3月的一笔执行标的就有90.32万元,累计执行金额超过3.4亿元。
到了6月,法院直接对公司和法人下发限消令,还冻结了旗下保理、融资租赁2个核心主体的股权,等于重创了集团仅有的类金融牌照业务。
这场亿级诉讼的根源并不复杂。
早年南粤银行和即科深度绑定做医美分期,银行出放贷资金,即科负责线下医美商户拓客、风控、催收。
后来大量医美机构倒闭跑路,消费者拒绝还款,坏账像雪球一样滚起来,双方在资金结算、坏账兜底、权责划分上谈崩了,只能对簿公堂。
值得玩味的是,医美场景高逾期、高坏账早已是行业公开的秘密。
国家医保局的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美容整形市场规模接近3000亿元,市场膨胀得越快,分期贷款渗透得就越深,风险口子也撕得越大。
即科把这种场景做到覆盖全国31个省市、300多个城市,巅峰时期合作医美机构超过1万家,月活机构4000多个。
规模越大,沉淀的风险就越多,风险最终沿着资金链条传导回助贷平台和出资银行,3.42亿元的执行案只是集中爆发的结果。
即科集团没有上市,外界看不到完整财报,但司法文书、投诉平台、监管处罚这些公开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它的真实经营状况。一家靠助贷起家的公司,如今被合作银行告上法庭,被法院限制高消费,这本身就说明现金流和信用出了大问题。
面对媒体就执行风险和利率压降问题发出的采访函,即科集团始终沉默,这种回避姿态,比任何辩解都更能说明问题。
2张类金融牌照,撑起一个变相放贷帝国
即科集团最大的硬伤在于资质。
按照监管规定,它手里只有商业保理、融资租赁2张类金融牌照,2类牌照都不得直接发放贷款。没有消费金融牌照,也没有网络小贷牌照,即科却做出了一个覆盖数千万消费者的借贷生意,靠的就是助贷这个灰色地带。
它的商业模式是一条典型的3方链条。医美机构的销售人员负责拉客,诱导没有消费能力的年轻人办理分期。
即分期驻店业务员引导消费者下载即分期超G会员App,线上申请贷款。锦程消费金融、蒙商消费金融、锡商银行、小米消费金融等持牌机构负责放款,资金不经过消费者个人账户,直接打给医美机构,借款人往往连完整的电子合同都看不到。
表面上看即科只做中介,实际它全程掌握着获客、风控、催收所有核心环节,坐收高额居间服务费和担保分成,放贷合规、风险审核的责任却推给背后的资金方。
一旦出了纠纷,平台、银行、医美机构3方互相推诿,消费者连该找谁维权都搞不清楚。
利率问题同样经不起细算。公开裁判文书显示,2020年即科参与助贷的一笔医美分期贷款,贷款年化利率11.5%,担保费率19.96%,加起来综合年化利率超过24%。2022年的另一笔贷款,固定年化利率10.3%之外还要支付担保费,综合成本同样突破红线。
这些费用拆成利息、担保费、服务费好几个名目,普通消费者根本算不清自己到底借了多贵的钱。
监管的刀子已经落下来。
2024年末出台的消费金融公司监管评级办法,把合作助贷机构管理纳入核心评级指标。2025年4月,金融监管总局又发文严格规范互联网助贷,要求金融机构建立合作机构白名单,定期评估、清退不合规商户。同年发布的金规〔2025〕9号文进一步明确,借款人综合融资成本必须包含增信服务费、担保费、平台服务费等所有费用,年化不得超过24%的司法保护上限。
2026年8月1日起,所有个人贷款还要通过统一的明示表展示年化综合融资成本,小贷公司贷款综合成本最晚2027年底要压降到4倍LPR以内。靠拆分费用、隐藏利率赚钱的日子,正在进入倒计时。
大量投诉背后,年轻人沦为待割的韭菜
打开黑猫投诉平台,截至2026年6月,包含即分期的投诉多达数千条,包含即科集团的投诉也有大量。翻一翻投诉内容,高利率、暴力催收、诱导贷款、隐藏收费,几乎成了固定搭配。
新京报3月的报道里有一个典型案例。消费者李先生被短视频平台的低价团购引流到一家皮肤管理中心,体验了1小时免费祛痘后被推销了8800元的项目,办理了即分期。还款明细显示,这笔贷款分12期偿还,每期852.13元,全部还完合计约10225.56元,比原价多出1000多元。想中途解约,美容院还要按协议总金额的30%收取违约金,也就是2640元。一个6元团购引流来的顾客,最终背上了万元美容贷。
新民周刊报道的另一个案例更扎心。在深圳打零工的小洁刚满20岁,觉得自己找不到好工作是长得不够漂亮,在美容院遇到一位嘘寒问暖的老乡,躺在美容床上脑子一热,扫码下载了即分期超G会员App,贷了20500元用于祛痘项目。借款人的还款能力没人认真审核,贷款资金直接打进美容院账户,钱还没捂热,债务已经实实在在压在一个打零工的年轻人身上。
催收环节同样粗放。有消费者仅仅逾期数日,而且已经和催收人员协商好还款日期,平台仍然持续向其亲友发送欠款短信,把个人债务隐私撒得人尽皆知。这类爆通讯录式的催收手段,在关于即分期的投诉里反复出现。
即分期瞄准的客群很清晰,年轻、收入不稳定、金融知识薄弱、对容貌焦虑敏感。医美机构和地推人员负责制造冲动,贷款平台负责把冲动变成债务,风控和贷后管理的成本,最后都转嫁给了这些最没有承受能力的年轻人。
业内专家苏筱芮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点破了问题的本质,医美助贷的商业模式存在天然脆弱性,线下商户风险难以管控,年轻客群还款能力薄弱,地推诱导消费乱象频发,助贷平台一味追求规模、放松风控,和不合规机构深度绑定,最终必然爆发大规模坏账和司法纠纷。
清算其实已经开始了。医美分期机构已经从鼎盛时期的1000余家缩减到30余家,沪深交易所还要求新挂牌的消费金融ABS产品不得新增医美资产入池。资金端收紧、监管端加压、司法端爆雷,3条线同时收紧,即分期的生存空间还剩多少,答案并不难猜。
结语
即分期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牌照套利和责任转嫁的故事。
没有放贷资质,就躲在助贷的名义后面收高额服务费。不想承担风险,就把审核义务推给银行,把坏账甩给市场。出了纠纷,消费者在平台、银行、美容院之间被推来推去。
3.42亿元的执行案和一纸限消令,不过是这套玩法走到尽头的注脚。助贷新规把综合融资成本摊在阳光下,交易所把医美资产挡在门外,法院的执行文书一份接着一份,灰色地带正在快速消失。
对年轻人来说,躺在美容床上扫码的那一刻,最好想清楚一件事,分期容易还款难,冲动消费欠下的每一分钱,都要自己慢慢还。
对行业来说,靠诱导和套利堆起来的规模,终究经不起一次坏账潮的冲刷。医美分期的上半场属于地推和流量,下半场只属于牌照、合规和风控,即分期能不能活到下半场,时间会给出答案。
【天眼查显示】上海即科智能技术集团有限公司 (曾用名:即科金融信息服务 (上海) 有限公司) ,成立于2014年,即科金融集团成员,位于上海市,是一家以从事科技推广和应用服务业为主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2520万人民币,超过了97%的上海市同行,实缴资本2520万人民币,并已于2014年完成了A轮,交易金额数百万美元。
加载中,请稍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