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直销牌照用了十三年，美罗国际的生意经该算算了

编辑 | 虞尔湖

出品 | 于见专栏

权健倒下之后，很多人以为直销行业会消停几年。

现实是，风波过去，神话换个名字继续生长。吉林省美罗国际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全国第33家拿到直销牌照的企业，这些年被南方日报、华夏时报、广东卫视、湖北卫视等媒体反复点名，问题集中在虚假宣传、涉嫌传销、上市画饼三件事上。

这家公司从未上市，真实的营收和利润外界无从查看，工商登记里能看到的只有8000万注册资本、一起税务处罚和几场官司。一家把打造百年基业挂在嘴边的企业，留在公共记录里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一块牌照的迁徙史

美罗国际的官网喜欢讲百年传承，讲大连美罗药业的历史渊源，但对自家牌照的来路，从来不愿意多谈。

这段历史其实不复杂。

大连美罗国际从2005年就开始申请直销牌照，申了多年没有结果。业内当时普遍认为，申牌受阻和这家公司在全国各地频频传出的涉嫌传销质疑直接相关。2011年，事情出现转机，美罗国际跑到千里之外的吉林，收购了两家药企，随后吉林省美罗国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

一家大连企业为什么舍近求远落户吉林，直销行业内的解读很一致，申牌无望之下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果不其然，两年后的2013年1月，吉林美罗国际拿到了商务部颁发的第33块直销牌照。

耐人寻味的是时间线。

就在获牌前几个月，这家公司还因为在广东佛山、阳江等地涉嫌非法直销，被当地工商部门查处。获牌之后也没消停，2013年11月，佛山南海区打传办公开发布消息，面向群众征集美罗国际以拉人头方式跨区域违规直销的线索。

翻看一下它的工商信息，这种迁徙本能刻在企业基因里。

天眼查数据显示，这家公司先后使用过大连美罗生物、大连美罗健康屋连锁、大连美罗国际生物、辽源美罗国际生物等一串名字，最后才落定在今天的吉林省美罗国际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名字越换越正规，争议却一路跟着走。牌照批下来的直销区域，最初只有吉林省内的4个市22个区，产品只有1类3种，而它的生意早就铺到了广东、广西、山东、湖北。拿着一省的许可做全国的买卖，这张牌照的含金量，从一开始就值得打问号。

神药话术背后的受害者名单

美罗国际的主力产品是灵芝菌丝体和真菌多糖类保健食品，有正规的蓝帽子备案，这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销售终端，到了经销商嘴里，这些保健食品成了能抗癌、能治高血压糖尿病的灵丹妙药。有会员提供的资料显示，其一款冲剂被宣传成服用3个月可以让90%以上的癌细胞消失，99%的慢性疑难杂症半年内消失。

广告法第十八条写得明白，保健食品广告不得涉及疾病预防和治疗功能。这样的话术已经不是打擦边球，而是踩在法律红线上了。

代价是具体的人。

南方日报报道过深圳装修工老潘的遭遇，2017年他妻子确诊乳腺癌，美罗国际的代理商找上门，宣称自家产品是抗癌神药。老潘信以为真，前后花了25万元购买产品，代理商还把服药后病情恶化解释成正常的瞑眩反应，让他继续用，不用化疗。8个多月后，妻子在他怀中离世，出租屋里剩下大量没吃完的产品。

华夏时报的报道里，重庆一位牛皮癣患者服用美罗国际产品后全身红肿住进医院，前后花费近20万元。维权之后，公司答应捐助25万元，条件是他签下一份承诺书，承认住院和公司无关，今后不发表任何损害公司的言论。

监管不是没有出手。

2017年12月，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因为严重虚假宣传，暂停了这家公司10种保健品在广东的销售。

同一年，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在官网发布声明，点名美罗国际违反合作协议，利用研究所的名义和屠呦呦的形象为灵芝多糖产品做虚假宣传，且屡禁不止。

一家企业和国家级科研机构合作，最后闹到对方公开发声明撇清关系，这在行业内并不多见。

面对这一切，公司层面的回应始终如一，经自查属于经销商个别行为，将加大规范力度。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用着同一套话术，讲着同样的疗效，这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系统性纵容，答案其实不难猜。

三网联动收割的恰恰是自己人

如果说神药话术对准的是消费者，美罗国际引以为傲的三网联动模式，对准的则是想发财的普通人。

所谓三网联动，天网是线上商城，地网是线下健康屋和药房，人网是直销业务员，高管宣称这是大健康闭环。

落到实操层面，门槛很清晰，交3万元成为金卡会员，一次性进30万元的货可以开一家健康屋，购买产品超过100万元的三星会员才有资格升级药房。

南方日报记者在2017年该集团品牌节的会议视频里看到，讲师在台上画着会员裂变的树状图，发展一个二星会员店长提成21000元，二星再发展一星，店长再提9000元，三级体系搭起来，店长收入超过十万。台下一片欢呼。

对照禁止传销条例，入门费、拉人头、团队计酬三个特征，这套模式踩中了几个，明眼人心里有数。

最讽刺的是，一位被称为媚总的内部经销商在媒体暗访时自己说破了，运营模式讲白了就是传销的模式。

模式之外还有一张更大的饼，上市。多年来，公司创始人夏历反复对外喊话，公司即将上市，加盟商送原始股，上市后市值翻十倍，500亿市值不是梦。

湖北卫视报道过一位凌女士，她在招商会上听完这番话，前后投入50多万元，没有书面协议，没有收据，加盟费打进的还是私人账户。江门电视台的报道里，有市民投资33万元拿店，听信2015年上市的承诺，又有市民投入近80万元开了两间健康屋。结果大家都看到了，2015年没上，2018年没上，直到今天，美罗国际依然是一家非上市公司，连一份公开财报都拿不出来。

当年承诺的500亿市值，如今只剩下一堆没人接盘的产品和关门大吉的健康屋。中山一位会员的账本是缩影，30万元进的货，开店一年只卖出3000元，最后门店倒闭或者被公司低价收回。

以未来的上市名额收当下的真金白银，钱进私人账户，不出任何凭证，这种操作在法律上已经不是经营不规范的问题，而是涉嫌非法集资。

天眼查的记录里，这家公司2019年还因为赠品未代扣代缴个税被辽源税务机关处罚，2021年卷入过一起标的59万余元的产品责任纠纷。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和它对外宣称的规范经营对不上号。

结语

直销牌照是一份行政许可，不是一张免罪符。

权健事件过去多年，整个行业为信任危机付出的代价有目共睹，86家持牌企业里，多数都在收缩和转型。

美罗国际的问题在于，十三年过去了，当年被查处时的那些质疑，换了个形式依然存在于今天的暗访报道里。话术还是那套话术，画饼还是那张饼，只是买单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对于消费者来说，蓝帽子批的是保健功能，不是治癌疗效。

对于想加盟创业的人来说，上市承诺兑现不了的时候，手里的原始股连一张废纸都不如。这家企业欠受害者一个交代，也欠市场一个答案，监管部门更该给这张用了十三年的牌照做一次彻底的体检。

【天眼查显示】吉林省美罗国际生物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曾用名：吉林省美罗国际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成立于2000年，美罗国际集团成员，位于吉林省辽源市，是一家以从事批发业为主的企业。企业注册资本8000万人民币，超过了99%的吉林省同行，实缴资本8000万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