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X的“有用”之年

文 | 山自

2016年，自动驾驶行业最流行的一句话是“两年内实现完全自动驾驶”。

十年后，这句话没人再提了。但2025年的几份财报和运营数据，把整个行业拽回了现实的地面。

小马智行2025年全年Robotaxi收入1.16亿元，同比增长129%。文远知行Robobus业务收入2.3亿元，同比增长190%，占总营收34%，超过Robotaxi的22%，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蘑菇车联的MOGOBUS自动驾驶巴士，已在国内20余个城市落地运营，累计服务超20万人次，行驶里程突破500万公里。新石器累计部署超过16000台L4级无人车，车队累计行驶里程近8000万公里。

进入2026年，这些数字全面加速。小马智行二季度Robotaxi业务收入8192万元，同比增长691.2%，营收占比首次升至三分之一；上半年Robotaxi收入1.40亿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水平，车队规模达1975辆。文远知行上半年收入3.46亿元，同比增长73.3%，毛利率从30.6%提升至36.6%，全球L4车队规模约3400辆，其中Robotaxi超1800辆。无人配送车全行业保有量从2024年的1万余台跃升至2026年Q1的4.7万台。

这些数字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比“元年”更具体的判断：RoboX第一次证明了自己“有用” 。不是“未来有用”，是现在就有用——能赚钱，能替代人，能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

Robotaxi：双雄盈利转正，故事刚刚开始

Robotaxi是RoboX里商业化节奏最清晰的一个。

小马智行2025年总营收6.29亿元，Robotaxi业务1.16亿元。第七代Robotaxi在2025年11月投入商业运营后，广州当月即实现单车运营盈利转正；到2026年2月，深圳全月平均也已转正。3月22日，深圳地区第七代Robotaxi单日车均净收入创下394元新高，当日车均订单量25单。2026年一季度Robotaxi收入5912万元，同比上涨395.4%，单季数字已超过2025年全年的一半。公司已将全年车队规模目标从3000辆上调至超过3500辆，覆盖国内外20余个城市。

文远知行的Robotaxi车队规模超1800辆，覆盖全球13个国家的超过60个城市。2026年二季度国内单车日均订单突破21单，环比提升24%，峰值达28单，注册用户环比增长35%，单季度打车收入环比增长约140%。总拥有成本较2024年降低38%，远程辅助人车比提升至1:40。

从市场空间看，国信证券测算国内出租车和网约车年化市场规模约2360亿元，而2025年Robotaxi在共享出行中的占比仅为0.6%。渗透率极低，意味着天花板远未触及。

但盈利的验证目前只覆盖广州和深圳两座城市。小马智行CFO王皓俊给出的规模门槛是：累计投放4万至5万辆Robotaxi，自由现金流才能转正。从两城到多城，从近2000辆到5万辆，中间的距离可能比从0到1更长。

Robovan：增速陡峭赛道，降本逻辑最硬

如果要在RoboX里选一个“逻辑最硬”的场景，Robovan可能是答案。

艾瑞咨询2026年5月发布的《2025年中国无人城配车行业白皮书》显示，2025年中国无人城配车销量约2.2万辆，全国保有量突破3万辆，行业正式进入规模化运营阶段。预计2026年销量达8.9万辆，到2030年年销量有望接近150万辆、总保有量超过350万辆。

格局高度集中：新石器以51.6%的份额居首，九识智能以32.3%位列第二，两家合计占据约84%的市场份额。新石器已累计部署超过16000台L4级无人车，车队累计行驶里程近8000万公里，业务覆盖15个国家、超300座城市。九识智能方面，截至2026年1月，无人车已覆盖全球超300个城市和地区，累计送单量超15亿件，帮助客户平均降低运营成本66%。

驱动这一切的底层逻辑很朴素：快递末端配送的降本压力。在“量增价跌”的背景下，末端配送成本在单票总成本中的占比已从十年前的约30%攀升至60%以上。无人城配车通过将不可控的人力成本转化为可控的资产折旧，在规模化运营条件下，单票成本可降至传统有人模式的三分之一。

这个降本幅度，足以让任何一家快递公司的CFO认真算一笔账。头部企业正在从硬件销售向RaaS运力服务模式转型，客户按单或按里程付费，无需承担车辆资产投入。

Robotruck：单车模型跑通，规模仍是瓶颈

Robotruck的商业化验证集中在两个维度：车队规模与单车经济性。

卡尔动力是2025年最值得关注的案例，而2026年它的变化更值得标注。截至2026年4月，其运营L4级自动驾驶卡车超过400辆，累计运营里程达4500万公里，拿下国内唯一的跨盟市自动驾驶编队远程商业化试点资质。公司在2025年二季度首次实现单车盈利，2026年北京车展上发布了KargoPlatform Gen 5.0通用硬件平台，智能驾驶硬件成本下降50%，吨公里运输成本下降68%，单车年净利润能提升5倍，投资回收期由5年缩短至1年。公司规划今年完成千台自动驾驶卡车的部署，并提出了未来三年进入“万台时代”、2030年冲刺十万台生态的目标。

小马智行2025年Robotruck业务收入2.84亿元，2026年二季度Robotruck收入9044万元，同比增长40.0%，第四代无人驾驶重卡已进入量产阶段。

从市场空间看，弗若斯特沙利文测算中国Robotruck服务市场规模有望从2025年的0.9亿美元增长至2035年的248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121%。但这个数字的实现，取决于车队规模能否从数百台量级跃迁到数万台量级。目前400台的车队，放到中国干线货运的体量里，仍然只是一个样本。

Robobus：被低估的“出海冠军”

在RoboX的五个细分场景中，Robobus可能是最低调的一个，但它的商业化确定性未必最低。

爱分析《2025全球及中国自动驾驶巴士市场研究报告》给出了一个坐标：2024年全球自动驾驶巴士市场规模为18亿美元，预计到2029年将达50.9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23.1%。国内市场从19亿元人民币起步，五年后预计达到66.3亿元。报告特别指出，蘑菇车联、文远知行等中国玩家已在全球格局中站到了前排。

增长驱动力来自一个全球性的结构性矛盾：公交司机不够用了。欧洲、北美多国公交司机岗位缺口普遍达到15%—25%，公交运营中司机人力成本占运营总成本一半以上。即便采购大量新能源客车，没有足够司机，车辆只能停在场站闲置。

在这个背景下，Robobus的商业化路径与Robotaxi有本质区别。它服务于城市微循环公交、地铁接驳、园区通勤等标准化场景，行驶路线固定、车速平缓、路况复杂度更低，且可通过政企合作、运力运营实现正向现金流。

文远知行的财务数据印证了这条路径的确定性。2025年Robobus业务收入2.3亿元，同比增长190%，在公司总营收中的占比达到34%，超过Robotaxi的22%，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其无人小巴已落地比利时、法国、瑞士、阿联酋等多国，截至招股书披露日已在中国及新加坡、法国、阿联酋、沙特、卡塔尔等25个城市部署商业试点，并收到约2000台意向订单。2026年二季度L4业务收入1.25亿元，同比增长47%，环比增长131%，增长主要由Robotaxi和Robobus等L4级业务扩张拉动。

蘑菇车联走的是另一条路。它的MOGOBUS采取“前装量产+视觉与固态激光雷达融合”的技术路线，搭载8颗固态激光雷达与多摄像头实现360°无盲区感知，到站准点率考核标准完全对标传统公交——早到2分钟或延误5分钟即算违约，直接纳入运营考核。目前MOGOBUS已在国内20余城运营，服务多项国际高规格赛事。

真正让蘑菇车联在Robobus赛道建立起差异化优势的，是它的海外落地。2025年10月，蘑菇车联联合比亚迪、MKX Technologies组成联合体，独家中标新加坡首个L4级自动驾驶巴士官方项目。2026年3月，MOGOBUS运抵新加坡——这是新加坡将自动驾驶巴士编入城市交通网的首次尝试，也是中国自动驾驶巴士首次进入发达国家公共交通骨干网络。

蘑菇车联还推出了右舵车型MOGOBUS B4，通过了新加坡陆路交通管理局M1测试。2026年2月，蘑菇车联与LG电子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启韩国市场。从新加坡到韩国，蘑菇车联的Robobus出海路径正在从“单点中标”走向“区域复制”。

国信证券测算国内公交年化市场规模约150—350亿元，Robobus在公交车中的占比目前仍在2%以内。

Robosweeper：最小的基数，最陡的曲线

Robosweeper是RoboX中当前基数最小、但远期增速预期最高的场景。

根据文远知行招股说明书引用的市场数据，全球Robosweeper市场规模预计从2025年的40亿美元增长至2030年的59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74%；国内市场从20亿美元增长至260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77%。2025年国内Robosweeper在环卫车中的占比约为4.7%。

文远知行2025年无人环卫车营收9600万元，同比增长约73.7%，已在广州部署超过50台Robosweeper开展收费商业试点，覆盖测试和运营面积达800平方公里。

资本在往哪里流

融资数据提供了另一个观察维度。

据车东西统计，2025年全年自动驾驶领域共有35家企业获得融资，披露总金额超过582亿元，约为2023年“资本寒冬期”的近三倍。

结构性特征比总量更有信息量。L4级细分赛道是融资企业数量最多的领域，全年14家企业获得融资。资本持续流入的核心逻辑在于这些场景技术边界清晰、商业模式闭环或已初步跑通、盈利路径确定性较高。2026年3月，卡尔动力完成超1亿美元B轮融资，由地平线与高榕创投联合领投，进一步验证了资本对Robotruck赛道商业闭环的认可。

在无人配送赛道，2025年第三季度单季融资规模即达8.97亿元；九识智能在10月获得蚂蚁集团领投的1亿美元B4轮融资，新石器在2月完成10亿元C+轮融资。

政策的变量

2025年12月15日，工信部正式公布我国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两款分别适配城市拥堵和高速路段的车型将在北京、重庆指定区域开展上路试点。

地方层面，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线城市在2025年持续扩大测试道路范围。上海浦东新区发布第三批自动驾驶开放测试道路通知。截至2025年上半年，全国仅103个城市开放无人车路权，路权资源的稀缺性本身构成了头部企业的竞争壁垒。进入2026年，超100城开放无人配送车路权的格局已经形成，但路权从“开放”到“商业化运营”之间，仍有大量法规细节需要逐一打通。

真正需要观察的是2027年

“有用”这个词听起来很朴素，但它是自动驾驶行业花了十年才够到的门槛。

Robotaxi在广州、深圳的盈利转正，Robovan单票成本降到有人模式的三分之一，Robobus在新加坡进入城市公交骨干网，Robotruck把客户回本周期压到1年——这些不是“未来趋势”，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但“有用”不等于“好用”，更不等于“大规模有用”。卡尔动力的400台车队放到中国干线货运里只是一个样本，小马智行的盈利验证只覆盖两座城市，Robovan的4.7万台保有量在全国商用车市场里仍然是一个极小的数字。

2026年已经过半，真正需要观察的是2027年及之后。

第一，单车盈利能否从两城复制到多城。 小马智行年底目标3500辆、20个城市，文远知行车队超1800辆、覆盖60余城。从2个盈利城市到20个运营城市，意味着运营模型需要在不同路况、不同法规、不同用户习惯下反复验证。这是最考验组织能力的一步。

第二，Robotaxi的规模门槛能否在2027—2028年跨过。 小马智行给出的盈亏平衡门槛是4万至5万辆，文远知行预计2029年实现整体盈亏平衡。从当前的近2000辆到4万辆，是20倍的增长。这个数字能否在2027—2028年逐步兑现，决定了Robotaxi是停留在“单车盈利”的叙事里，还是真正进入“公司盈利”的轨道。

第三，蘑菇车联的Robobus出海能否从新加坡扩展到更多国家。 新加坡项目的意义不在两条线路本身，而在于它验证了一套出海模式：联合比亚迪等车企输出“技术+运营+生态”整体方案，用前装量产车通过当地最高标准的准入认证，再借助本地运营商网络进入常态化公交体系。这套模式的关键在于可复制性。蘑菇车联已经在推进下一步：2026年初与LG电子达成战略合作，联合拓展韩国市场；公司也透露已收到来自东南亚、日韩、中东等海外市场的主动采购意向。德国沃尔夫斯堡市市长在2025年9月访问上海时专门体验了MOGOBUS，表明欧洲市场也在释放兴趣信号。如果蘑菇车联能在2027年将新加坡模式复制到第二个、第三个国家，Robobus的出海叙事将从“单点中标”升级为“区域复制”，这对整个中国自动驾驶行业的海外路径都具有参照价值。

第四，无人配送车的保有量能否从4.7万台走向中物联预测的百万台量级。 九识和新石器的双寡头格局已经形成，但双寡头之间的竞争烈度决定了两件事：单车成本能降到多低，以及路权能铺开多快。2027年的保有量增速，将是检验这个赛道天花板的关键指标。

第五，卡尔动力的“万台时代”目标能否兑现。 从400辆到10000辆，是25倍的增长，目标窗口是“未来三年”。这个数字如果实现，Robotruck将成为RoboX中体量最大的场景；如果落空，则说明干线货运的规模化瓶颈远比预期更硬。

自动驾驶行业过去十年的教训是，每一个“元年”之后都还有下一个“元年”。但这一次，收入曲线开始动了，成本曲线开始降了，路权开始铺开了。至少，它开始有用了。2027年不会给出所有答案，但至少，问题已经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