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想赚钱，最大的对手却是自己

文｜蓝字计划，作者｜Hayward

DeepSeek史上最声势浩大的一次全面涨价，只持续了23天。

8月17日，DeepSeek正式调整V4系列的API价格。无论是主打性价比的Flash，还是能力更强的Pro，输入和输出价格都明显上涨。有的媒体甚至在精打细算之下，算出了高达1100% 的涨幅。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那个靠低价震惊世界的DeepSeek，终于也准备认真赚钱了。

结果新价格还没满月，DeepSeek又突然宣布降价。价格松动的，是负责走量、主打性价比的Flash模型。

从9月10日12点开始，Flash系列的缓存命中输入最高降价60%，缓存未命中输入降价约33%，输出价格也有所下调。

不过，更有意思的是，DeepSeek V4 Flash的这次降价，降了又没有完全降。在一些关键的指标上，几乎没变。

再加上就在9月9日宣布降价的当天下午，DeepSeek又爆出一个新的大瓜。

据路透社报道，DeepSeek已经聘请中信证券筹备科创板IPO，计划今年启动上市程序。不过，具体上市时间、募资规模和目标估值，目前都还没有确定。

这次降价，恐怕没有“最高降价60%”看起来那么简单。

DeepSeek，到底降了多少

或许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们还是先得看看DeepSeek这次降了多少。

今年4月，V4 Flash刚刚发布时，DeepSeek采用全天统一价。每百万Token的缓存命中输入0.02元，缓存未命中输入1元，输出2元。

所谓缓存命中，就是模型发现同一段内容以前处理过，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数据，一般都是收费最便宜的；

而缓存未命中代表模型第一次处理这些内容，所有计算都得重头开始；输出就更直观了，就是AI最终生成的文字、代码和答案，也就是AI最终返回给我们的结果。

而到了8月17日，DeepSeek宣布给整个V4系列更新价格，分为峰价和谷价。

工作日上午9点到12点、下午2点到6点属于高峰，其他时间按照则按谷价收费。

调整之后，Flash在空闲时段的缓存命中输入涨到0.05元，缓存未命中输入涨到1.5元，输出涨到4.5元。高峰时段的价格还要再翻一倍。

也就是说，工作日下午调用Flash，每百万Token的输出价格从2元直接涨到了9元。

顺带一提，上面提到的媒体算出的1100%涨幅，出现在V4 Pro身上。它的缓存命中输入，从此前每百万Token 0.025元的长期优惠价，涨到了高峰时段的0.3元，整整变成原来的12倍。

而这次DeepSeek的价格调整，只出现在Flash模型上。

最显眼的是“最高降价60%”，指的是空闲时段的缓存命中输入，从0.05元降回0.02元，和今年4月V4 Flash刚发布时完全一样。

缓存未命中输入也从1.5元降到1元，同样回到了4月的价格。

但是，在这次降价中没有跟上脚步的，是输出价格。

Flash在空闲时段的输出价格从4.5元降到4元，降幅只有约11%。和4月最初的2元相比，现在依然贵了一倍。

到了高峰时段，缓存命中输入、缓存未命中输入和输出分别是0.04元、2元和8元。相比4月的统一价格，两项输入还是贵了一倍，输出更是原来的4倍。

至于一个月前也跟着一起涨价的V4 Pro，这次价格完全没动。

所以，DeepSeek这次主要收回了Flash的输入涨幅，输出价格只是象征性地往下降了一点。

虽说输出Token不一定是一次调用中账单里的大头，但因为价格往往是最贵的，所以也是用户最烧钱的部分。

如果按照现在降价后的价格来算，它的单价已经是普通输入的4倍、缓存输入的200倍了。

由此可见，虽然是降价了，但是按照DeepSeek的这个降价规划，它依然认为V4 Flash应该卖得比以前更贵。

既然始终认为V4 Flash应该更值钱，那为什么DeepSeek还是得降价呢？

V4 Flash “卖爆了”，但还得降价

DeepSeek没有公开这次降价的具体原因，我们也看不到它自家API的调用账本。

不过，从其他平台公开的调用数据里，还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全球最大的AI模型调用平台之一OpenRouter，每天都会公布不同模型处理的Token数量。用户可以在这个平台充值，再通过同一个接口调用DeepSeek、GPT、Claude等不同模型。

截至9月8日，V4 Flash 0731过去30天一共处理了约50.7万亿Token，位列OpenRouter所有模型第一。最近一周，它又处理了约12.4万亿Token，排名第三。

如果把DeepSeek旗下的不同模型加在一起，它们占据了OpenRouter最近一周约23.8%的文本请求，甚至压过了OpenAI和Google。

所以，V4 Flash显然不缺人用。

但当我们点开V4 Flash在OpenRouter上的页面，事情就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提供这款模型的供应商，足足有28家。DeepSeek官方只是其中之一。

因为V4 Flash开放了模型权重，任何有服务器和技术能力的公司，都可以把它部署到自己的机器上，再把API卖给开发者。

卖的都是V4 Flash，价格却可以差上不少。

在OpenRouter目前列出的供应商中，OpenInference每百万Token的输入价格为0.05美元，输出价格为0.16美元。DeepSeek官方在高峰时段的价格，则分别为0.44美元和1.32美元。就算按照空闲时段减半计算，也要0.22美元和0.66美元。

便宜的供应商可能会在速度、模型精度和稳定性上有所区别。但对一部分只想降低成本的开发者来说，价格差得够多，就值得换过去试试。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需要放弃DeepSeek。

代码不用大改，任务也不用重新适配。很多时候只需要换一个API地址，背后运行的依然是V4 Flash，钱却交给了另一家公司。

当然在这里得叠个甲，这组数据绝对不意味了DeepSeek是因为第三方平台的竞争才选择降价，一切还是得以官方口径为准。

但这组数据还是有价值的。它至少说明了现在V4 Flash面对的来自自己“分身”的竞争非常激烈。

这也是开源模型必须面对的“宿命”。毕竟其他闭源模型涨价以后，用户要么咬牙付钱，要不就用其他的。但DeepSeek涨价以后，用户还能继续使用DeepSeek，甚至不需要给DeepSeek交钱。

偏偏就在降价前一天，DeepSeek又开放了V4.1 Flash中间版本的测试。

按照DeepSeek的说法，新版本采用了新的模型架构，能力更强、速度更快，运行成本也更低；甚至因为能力已经全面超过了V4 Pro，他们还打算在模型正式上线之后，在V4.1 Pro上线之前，把所有V4 Pro的模型请求接到V4.1 Flash上。

这么强的能力，本来应该成为DeepSeek守住涨价的底气。可V4.1 Flash刚刚进入测试，DeepSeek先做的却是把Flash系列的价格降下来。

答案可能就在DeepSeek最成功的地方。

它实在太便宜了。

成也性价比，败也性价比

便宜，一直是DeepSeek最锋利的武器。

当其他大模型还在按美元计算成本时，DeepSeek直接把API价格以人民币算，并打到了地板上。久而久之，大家也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

DeepSeek就应该便宜。

这种印象有多难改变？商业史上已经上演过很多次。

2002年，大众推出旗舰轿车辉腾。为了把它送进豪华车市场，大众投入超过10亿欧元研发，产品直接瞄准奔驰S级和宝马7系，售价也一度达到7.6万欧元。

可它从未完成每年销售2万辆的目标。直到2013年，大众只生产了5812辆辉腾。

毕竟同样的价格摆在面前，大家肯定想买奔驰、宝马和奥迪，很难说服自己花豪华车的钱，买一辆挂着大众车标的汽车。

DeepSeek现在碰到的，也是类似的问题。

V4 Flash当然很便宜，问题在于，外面还有一大群比DeepSeek官方更便宜的“DeepSeek”。大家用着同一套模型权重，得到的答案也差不多，官方接口想要涨价，开发者们不可能乖乖买你的账。

而且，之前最让人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8月全面涨价的时候，V4 Flash依然是原来的V4 Flash。用户付出了更高的价格，却没有同时拿到一个能力更强的新模型。

这对一直以性能、性价比为标签的DeepSeek来说，确实是大忌。要不然梁文锋的“滑动变祖器“，也不会”长时间停在“牢梁“这边了。

甚至这次价格调整，也显示了DeepSeek目前最难受的地方。输出价格舍不得全部降回去，说明它依然想提高收入；输入价格又率先大幅回落，说明它也不能完全放弃自己最重要的性价比优势。

一边要赚钱，一边还要守住“便宜”的招牌。众所周知，“既要又要”一直都是最难受的。

当然，或许也只是DeepSeek同样落入到了每个商业公司都需要审视的困难罢了：想让用户接受涨价，至少得让他们看到，自己多花的钱究竟换来了什么。

DeepSeek的定价想走向高端，最大的对手可能不只是GPT和Claude，还有那个曾经惊艳全世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