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129亿美元买下Hugging Face，开源社区终究逃不过委身巨头的宿命？

图片来源：unsplash全球最大的AI芯片公司要买下全球最大的AI模型社区。当地时间8月26日，The Information报道称，英伟达已同意以129亿美元收购Hugging Face。在三年前，Hugging Face完成2.35亿美元的D轮融资后的估值为45亿美元，英伟达给出的价格要高出近三倍。而按Hugging Face近期1.5亿美元的年化收入计算，这笔交易对应的市销率约为86倍。虽然英伟达家底丰厚，业绩不断超预期增长，但在收购方面，这家全球市值最高公司一向较为严谨。如果报道所述最终成真，那么Hugging Face收购案的金额将仅次于英伟达去年底为AI推理芯片公司Groq支付的价格。如果考虑到英伟达与Groq的交易更多被视为“收编”（英伟达定义为“非独家授权协议”），那么也可以说Hugging Face就是该公司史上最大手笔的收购。而且，英伟达此前发起的重要收购，包括成功的Mellanox收购案和未能实现的Arm收购案等，都与自身GPU主业息息相关，相较之下，重金买下Hugging Face也确实较为特殊。究竟，英伟达此举意欲何为？对AI发展会形成哪些影响？中国又是否会上演类似的故事呢？

129亿美元，买的是开发者入口和模型分发权

Hugging Face成立于2016年，最初是一家面向消费者的聊天机器人公司。2018年，一次偶然的尝试改变了公司的命运。彼时，Hugging Face将名为Transformers的代码框架免费开源，立刻吸引了谷歌、微软等科技公司研发人员的关注。开发者发现，原本分散在不同论文、框架中的模型，通过几行代码就能下载和使用BERT、GPT等主流模型。在全球最大的开源代码托管平台GitHub上，Transformers迅速突破10万星。“爆款”意外降临后，Hugging Face果断转型，逐渐成为了“AI界的GitHub”，聚集了包括DeepSeek、Llama等在内的300余万开源模型、超100万的数据集及超1300万开发者，堪称开源大本营。这也成为了该公司的核心资产。目前市场也普遍认为，英伟达看中的是Hugging Face“手中”大量的AI开发者。买下它就能得到AI模型的分发权，锁定AI开发者入口，进而让更多的AI工作，都发生在英伟达的计算生态中。这对其自身的芯片业务和更加宏大的全栈AI产业链整合野心都十分重要。在这个逻辑中，模型会迭代，模型架构会变化，更新的、更好的永远能将前浪拍在沙滩上，但开发者社区、模型仓库、工具链以及由此形成的网络效应，一旦建立起来，就很难被替代。这是生态级的基础设施能力，也是英伟达曾做到过的事。这家芯片公司凭借多年建立起来的CUDA生态，在本轮AI爆发过程中牢牢锁定住开发者、创业者和科技巨头，并借此维持着自己常年在90%以上的市占率和75%以上的毛利率。至今，CUDA也仍被称为英伟达的“最强护城河”。中国开源技术社区、被不少开发者视为“中国版Hugging Face”的开源中国认为，英伟达收购Hugging Face可对标2018年微软收购GitHub。彼时微软通过GitHub获得了全球软件开发者的协作入口和软件生产现场，进而推动Azure云和Copilot等战略。与此类似，英伟达收购Hugging Face，也是期望争夺AI时代技术生产资料（模型与Token）的组织权、开发者的入口和下一代计算需求的分发权。对于英伟达来说，这块拼图有望助其向上延伸价值链，强化产业感知与调度能力，完成真正的垂直全栈整合，并结合“全球最强算力”与“最活跃开放模型生态”，形成“模型优先适配英伟达硬件-开发者优先采用英伟达生态-算力需求持续增长”的正反馈循环。

开发者社区的担忧

不过，“一家独大”并不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故事。虽然相关收购消息刚爆出不久，但AI圈内、开发者社区中已出现了不少担忧的声音。这些担忧和质疑主要集中在对“开源中立性”被打破和英伟达形成垄断上。在社交媒体X、开发者社区Hacker News上，不少开发者都认为Hugging Face如果变成英伟达全资子公司，搜索排名、优化、默认路径会偏向英伟达，排挤其他竞品，中立性大打折扣，“合法开源”变成“实际锁定”。有开发者提及CUDA生态的封闭性，称被英伟达购买的开源平台，未来会沦为卖GPU的工具。还有人直接指责“They want to shut down open source”（他们想关掉开源）。Hugging Face首席执行官Clément Delangue的“变脸”也引发了“群嘲”。他此前曾高调透露去年底拒绝过英伟达5亿美元的单笔独家投资，并表示“不想让单一占主导地位的巨头投资人影响平台的独立方向”，但时隔不到一年，平台就在更高的溢价中可能全盘出售给英伟达。此外，英伟达此次收购案是否涉及垄断也引发关注。路透社报道认为，此项交易很可能会面临美国反垄断监管部门关于“软硬件联合垄断与排他性竞争”的严格审查。不少讨论也认为，英伟达已在芯片层、中间件形成垄断地位，还通过投资 OpenAI、Anthropic、CoreWeave等建立了庞大的纵向垂直网络，如果再获得全球最大的开源模型分发主入口，会形成“纵向垄断”与“生态封锁”。对英伟达自身来说，虽然收购尚未尘埃落定，但今时今日的反馈也可能会成为其未来面临的问题。如何在买下Hugging Face后，依然维持其公信力和开发者信任度，拿捏“既要控制它，又不能显得自己在控制它”的平衡，可能会成为新的课题。而对于AI开源社区来说，或许这次收购会成为一个明显的转折点。开源中国评论称，英伟达收购Hugging Face构成了一个清晰预警：AI社区已进入战略争夺阶段，对于美国的商业化的开源平台来说，GitHub和Hugging Face的案例都已说明，社区做出价值，然后被巨头买走是逃不开的“宿命”。而在这种背景下，完全依赖单一海外平台将面临生态与供应链风险，加强中国自主开源AI社区的建设变得更加紧迫。

开源社区的“第三条路”

中国从来不缺技术社区，但还没有能比肩GitHub、Hugging Face的存在。在开源中国看来，中国技术社区走过了看似热闹的二十年，最终却几乎落得“全线失守”，根源就在于未能从“谈论生产”跨越到“组织生产”。多数社区核心资产停留在文章和流量，过于依赖广告和培训变现，与工具长期脱节，也未能沉淀代码、协作关系等生产资料，导致研发流程被海外产品占据，错失了建设技术基础设施的窗口。开源中国介绍称自身是“极少数留到了最后的技术社区”。据介绍，该平台2008年成立积累社区信任，2013年推出Gitee进入代码托管，成为国内最早切入生产环节的独立平台，沉淀了代码、项目和协作关系等核心生产资料。同时坚持投入研发，2023至2025年累计研发投入约1.89亿元，从代码托管延伸到企业级DevSecOps全链路工具，进入金融、政务等关键行业的企业研发流程。在AI浪潮中还推出了模力方舟，将代码时代的积累迁移至模型与算力领域，形成“社区—代码—企业—AI”的完整链路，并主动承担国产GPU适配任务。该公司也就此完成了从内容社区、代码平台到企业研发基础设施，再向AI基础设施的连续跃迁。不过，开源社区做大并不容易，在以往的案例中，出路无外乎两种：一是委身巨头，二是烧钱换规模，即使亏损也要上市让资本市场接盘。开源中国则表示，公司正在探索“第三条路”：不被收购，独立长大；不靠持续烧钱，而是靠自身造血实现盈利；最终以独立姿态走向资本市场。据开源中国介绍，正是在Hugging Face接受英伟达、AMD、英特尔等芯片巨头投资的2023年，平台做了方向相反的选择，用B+轮7.75亿元融资从百度手中回购控股权，百度股比从51.54%降至14.04%，开源中国重组为完全中立平台，赎身自立。此后，开源中国转向企业服务造血，且业绩持续向好。该平台还向我们独家披露，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达到约2.46亿元，同比增长约120%，实现净利润约2230万元，且18年历史累计亏损仅约1亿元。公开信息显示，开源中国生态已服务超过2000万开发者，其中Gitee拥有超1400万开发者、超4000万代码仓库，累计服务42万家企业。今年6月，开源中国完成股份制改造，IPO进程正在推进。在开源中国看来，目前的成绩能够证明“第三条路”的可行性，而更关键的，则是这条路对中国AI未来的意义。该平台认为，中国AI产业目前面临三大瓶颈，一是能否让国产模型获得持续的开发者使用与反馈，而不是发布之后迅速沉寂；二是能否让国产GPU获得真实应用负载，通过统一适配和调度降低迁移成本；三是能否把分散的模型、算力和行业需求组织起来，让AI能力以Token的形式稳定、低成本地进入企业与公共服务。而一个真正走“第三条路”成长为AI基础设施的开源社区，则有利于汇聚生态、稳定提供服务，助力突破上述瓶颈。而在海外AI开源社区大本营被收购后，想要实现模型自主、国产软硬件协同发展、产业落地，也更需要一个具备更强聚合能力和自主性的国产开源社区。“中国AI产业不能悬空在海外平台上，需要独立开源社区连接模型、芯片、开发者和产业场景。”开源中国方面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