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特斯拉为什么拆Model S/ X 产线,推进Optimus量产?

文 | 万点研究

7月底,特斯拉全球第1000万辆纯电动车在加州弗里蒙特工厂驶下总装线。也是这座工厂,曾经定义过高端电动车品类的Model S和Model X产线在不久前停止运转。46天拆除汽车产线旧设备,让位于Optimus人形机器人产线。

早在今年1月,马斯克即表示特斯拉将停止生产Model S/ X,转而利用其加州工厂的闲置空间生产擎天柱(Optimus)机器人。拆除的消息传出,外界的第一反应是错愕。毕竟,Model S是特斯拉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款“自己的车”,是它从改装莲花底盘的Roadster走向成熟制造商的标志,也是马斯克在2012年向世界证明“电动车可以打败燃油车”的起点。拆掉它,像是在主动抹去一段历史。

但如果你把时间轴拉长,把特斯拉过去五年在资本市场的起伏、在中国市场遭遇的围剿、以及马斯克对“AI机器人公司”这个身份的执念拼在一起,就会发现——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道算过无数遍的数学题。

2023年:当“车企”的故事讲到头了

要理解弗里蒙特此刻的动静,得先回到2023年。

那一年夏天,摩根士丹利的王牌分析师Adam Jonas发了一份引发巨大争议的报告。核心观点很直接:特斯拉未来的估值,不应该再用汽车销量来锚定,而应该用AI业务的“期权价值”来重新计算。他给特斯拉拆出了一个庞大的“AI业务”独立估值,涵盖了Dojo超算、FSD全自动驾驶、以及当时还不太被人当真的Optimus机器人。

这份报告在当时被不少人嗤之以鼻。毕竟,2023年的特斯拉正陷在中国市场史无前例的价格战里,毛利率从2022年巅峰的25%以上一路下滑到15%左右,马斯克一边降价一边发内部信谈“严峻的经济环境”,实在不太像一家AI巨头的从容做派。

但王牌分析师Adam Jonas的底层逻辑击中了要害:华尔街用脚投票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基金经理们其实早已在用一套分裂的视角审视特斯拉——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看的是汽车,估值模型里填的却是AI。60倍以上的市盈率,如果对标丰田、大众这些真正的汽车巨头,早就该腰斩;但这个数字能撑住,是因为市场在“预支”一个尚未兑现的未来。

Piper Sandler的分析师Alexander Potter在近期构建的估值框架中,覆盖了特斯拉17个产品线,认为核心业务价值为每股400至420美元。他的判断相当直白:在400美元/股的价格下,我们认为投资者可以免费获得Optimus。Optimus以及配套的“推理即服务”业务,其长远价值最终可能超越特斯拉目前所有核心业务的总和。但他也不忘补上一句:短期内执行风险仍然很高。

麻烦在于,这个“预支”是有保质期的。

FSD从2016年马斯克宣布“全自动驾驶两年内实现”算起,跳票了不下四次。Robotaxi的发布日从2024年推到2025年,再从2025年推到“即将到来”。每一次延期都在消耗市场的耐心,每一次跳票都在让那个悬浮在高处的AI估值变得越来越虚。摩根士丹利分析师Andrew Percoco道出了机构投资者的普遍心态:强劲的汽车和能源交付改善了近期基本面,但我们仍然认为Robotaxi和Optimus将是股票的主要驱动因素。更强的投资信心,将需要更清晰的证据表明Robotaxi正在规模化,以及更切实的Optimus验证点,来支撑高昂资本支出的投资回报率。他给特斯拉的评级是“中性”,目标价417美元——不远不近,恰好反映了一种“想看更多证据”的观望态度。

资本需要一个新的锚点:一个看得见、摸得着、有实体进度的“物理AI载体”。这就是Optimus登场的宏观语境。它不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科幻项目,而是FSD和Robotaxi的故事讲到疲态之后,必然出现的“叙事接力棒”。

马斯克心领神会。2023年之后的每一次财报电话会、每一次投资者日,他的表述都在系统性地偏移:“特斯拉不是一家汽车公司,我们是一家AI和机器人公司。”这句话他可能说过一百遍,但在2023年之前,大多数人把它当成“马斯克又在吹牛”;2023年之后,当中国市场的压力真实到无法忽视时,人们开始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在吹牛,是他在为一次根本性的战略转向做舆论铺垫。

中国车企的快速发展,让特斯拉“第二曲线”从选修课变成必修课

如果说资本市场的耐心消耗是内因,那中国市场的格局变化就是那个最直接的外部推力。

2023年到2025年,全球新能源汽车行业发生了一场静悄悄的权力交接。比亚迪在2023年第四季度以52.6万辆的纯电交付量首次超越特斯拉,拿下全球纯电销冠。尽管特斯拉在2024年初凭借降价夺回了季度第一,但“特斯拉=电动车之王”的等式已经被打破,而且可能是永久性的。

更致命的不是某一个对手,而是一种竞争格局的质变。过去十年,特斯拉的核心优势有三个:三电系统的极致效率、直营模式下的定价权、以及“科技感”带来的品牌溢价。这三个优势在2023-2025年之间,被中国车企系统性地拆解和追赶。

三电系统?宁德时代的麒麟电池、比亚迪的刀片电池、小鹏的800V高压平台,至少在参数层面已经抹平甚至反超。定价权?当比亚迪秦Plus杀到7.98万、极氪007直接对标Model 3定价时,特斯拉被迫不断降价,但降价并没有换来销量的线性增长,反而在侵蚀它最宝贵的毛利率。品牌溢价?“科技感”这个东西,在中国新势力的智能座舱、城市NOA、以及换电网络面前,正在快速变成“标配”而非“卖点”。

一个不能再回避的事实是:特斯拉在中国这个它最大也曾经最赚钱的市场,正在被逼入一个“叫好不叫座”的处境。2025年全年,特斯拉在中国新能源市场的份额已经跌破5%,而Model 3和Model Y虽然绝对销量仍可观,但增速已经全面落后于大盘。

这意味着,特斯拉依靠汽车业务持续增长来支撑市值这条路径,正在被打上问号。

如果你是马斯克,你面对的局面是这样的:

第一,汽车业务的毛利率在下滑,销量增速在放缓,而竞争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第二,资本市场给你的估值又极度依赖“非汽车业务”的想象力;

第三,你手头恰好有一个技术同源性极高、市场规模有可能比汽车还大、而且几乎没有成熟竞争对手的项目——Optimus。

中信证券在近期研报中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判断:特斯拉兼具领先的AI大模型技术与规模化制造能力,公司位于全球具身智能产业链头部梯队,坚定看好特斯拉机器人的量产和应用前景。

这个逻辑链条一旦成立,“要不要做机器人”就不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道必答题。

让S/X消失只是一道算术题

回到弗里蒙特那条被拆除的产线。

Model S和Model X在2025年全年交付量,粗略估算在6到8万辆之间,占特斯拉全球总交付量的不到4%。而弗里蒙特工厂的S/X产线,当年的设计产能大约是每年10万台。

一条设计产能在10万台级别的产线,实际产量只有设计值的60%-70%,在一个对“单位面积产出”计算到极致的制造企业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浪费。巨大的浪费。

北京时间7月23日,特斯拉发布2026年Q2财报,财报披露Optimus(人形机器人)产线在加州弗里蒙特和得州奥斯汀双线推进,规划年产能分别为100万台和1000万台。

这个时间节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从1月宣布停产,到7月启动新产线,中间不过半年。马斯克自己都说:如果我们能在停掉一条生产线后,把整条线全部拆掉,再装上一条全新的生产线,并在4个月内让它投入运行,那将是快得惊人的速度。我不认为地球上还有其他公司以前做到过这件事。

一条维持Model S/X这种复杂度级别车型的专用产线,每年的固定维护成本、专用工装折旧、专用物料供应链管理成本,据估算在2到3亿美元之间。更关键的是,它占据的是弗里蒙特工厂最核心的车间位置。

弗里蒙特工厂是特斯拉所有制造逻辑的“母体”:4680电池的试产在这里,下一代平台的工艺验证在这里,Optimus的初期试制也在这里。换句话说,这间工厂的每一平方米,都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资源。而S/X产线占用的大约2-3万平方米的空间,如果换算成Optimus的量产潜力——哪怕初期周产只有100台,按每台2.5万美元的远期定价,年产值也能达到13亿美元级别。而且,Optimus产线不需要大费周章从零开始,因为它和电动车产线在大量环节上重叠。

这里的“重叠”不只是“有点像”,而是高度同源。

Optimus拥有28个身体执行器(关节),每一个执行器的核心组件是电机、减速器、传感器和控制器。这套东西,翻译成汽车工程师的语言,就是“小尺寸的驱动电机 + 精密减速机构 + 位置传感器”——和特斯拉的电机驱动系统、线控转向系统、电控制动系统的技术谱系高度重合。

根据摩根士丹利和特斯拉官方披露的信息交叉验证,Optimus的电机控制算法和电力电子拓扑结构,与特斯拉车辆的牵引电机及热管理系统有超过70%的技术同源性。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量产之路会平坦,马斯克本人对此有着清醒到近乎冷酷的认知。他在谈及Optimus的量产难度时直言:Optimus将成为史上规模最大、但也是历来最难扩大量产的产品,因为机器人上的每一项零组件几乎都是全新的。与电动车可仰赖成熟供应商提供轮胎、后视镜、玻璃及车身钣件不同,Optimus目前还没有现成的供应链可使用,我们必须从头开始建立,或者转向内部生产。

他用了S曲线这个词来描述量产爬坡的形态,然后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Optimus将遵循制造攀升的正常S曲线,但由于零件都相当新颖,S曲线的初始部分将相当平坦且漫长。这意味着,拆除S/X产线不是“消灭产能”,而是把同一拨工程师、同一套供应链、同一种制造肌肉,从一个边际效益递减的产品,迁移到一个边际效益可能递增的产品上。只不过这个迁移过程,注定不会是一条直线。

供应链传来的信息印证了这一点。机器人手部的丝杠改了快4年才定型,电机里的线材都要重做。一位特斯拉机器人供应链人士告诉媒体,这种“每一个零件都要从零打磨”的困境,是传统汽车制造中极少遇到的。

但这道算术题的底层逻辑依然成立。一边是年销6-8万辆、增速为负、利润空间不断被压缩的豪华车;另一边是BOM成本有望压到2万美元出头、远期年销量可能达到百万台级别、且刚刚开启竞争窗口的通用机器人。在弗里蒙特有限的空间里,这道选择题的唯一正确答案,就是把那个“旧的”挪出去,把“新的”请进来。

马斯克说得更直白:真正的问题在于,Optimus是一款全新产品,背后也是一条全新产线,而且有10000多个独特零部件,其中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经历过大规模量产。整体进度最终只会被这10000个零部件里运气最差、速度最慢、最笨的那个拖住。

但他还是选择拆掉S/X,给这10000个零件腾地方。这不是鲁莽,而是一种精算,算的不是“Optimus什么时候能成”,而是“留着S/X什么时候会亏”。

Optimus供应链:“我们在与时间对赌”!

2026年6月底,特斯拉项目进度会上,马斯克把一句狠话摔在了Optimus团队面前:要求团队年底前实现产能目标,否则他会开掉整个Optimus采购团队。

这不是马斯克第一次在内部会议上放狠话,但放在Optimus这个项目上,分量格外不同。因为Optimus的量产,不是靠特斯拉一家就能完成的事,它依赖整个供应链的同步提速。特斯拉给供应商的指引数字相当激进:要求供应商9月将产能提到1000台/周,年底提升到2000-2500台/周。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如果年底真能达到周产2000台,年化产能就是10万台——在一个全新的品类上,从零到十万,只用半年时间。

但供应链的真实反馈要谨慎得多。之前说7月每周产能就要在1000台,现在推迟到了9月。同一批供应链人士给出了一个更接地气的判断:年底产能可能达不到10万台。

即便如此,供应商们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据《财经》及多家媒体报道,部分中国供应商已收到特斯拉第三代 Optimus 机器人的零部件采购订单。供应商表示,为了满足特斯拉的产能要求,工厂已将‌70% 的产能‌分配给 Optimus 项目,并正在新建工厂以扩大产能 。‌‌这种“押注式”的产能倾斜,在制造业里并不常见。

但是,这比任何订单和预期指引都更能给供应链、资本市场以信心,而且不夸张。Optimus的量产,不仅仅是一个公司的事,它牵动着一整条正在从零搭建的供应链。这些供应商愿意把70%的产能押上去,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Optimus现在的订单,而是因为他们相信马斯克能把这个赛道跑通。或者至少相信,跑不通的代价他们能承受。

那些马斯克不愿多说的问题

到这里,一个合乎逻辑的质疑会冒出来:Optimus目前连真正的量产都谈不上,拆掉产线是不是太早了?

坦白讲,这个质疑完全合理。马斯克本人也坦率得让人意外。在最近的一次内部讲话中,他承认:特斯拉的工厂里还没有一台Optimus在做“有用的工作”。

这不是谦虚。截止2026年年中,Optimus的真实状态是:在弗里蒙特和得州超级工厂的内部测试区域,数十到上百台机器人在进行特定任务的验证,搬运物料、分拣零件、采集动作数据。它的灵巧手可以在实验室里拿起一枚鸡蛋而不捏碎,也可以在下一秒因为一个视觉误判,在抓取不规则零件时失手。它离“走进千家万户”或者“大规模替代流水线工人”的距离,恐怕比马斯克公开场合的措辞要远得多。

还有一个被有意无意回避的话题:可靠性。

马斯克自己说过一句被广泛引用的话:我们不希望Optimus突然失控。他紧接着描摹了一个尴尬的画面——如果机器人在实际使用时故障,那就是一台70公斤重的机器人直接倒在地上,你只能像搬运一具尸体一样把它抬走。这个画面里没有半点科技公司发布会上的光鲜,它暴露了一个人形机器人最朴素也最难绕过的坎:安全和可靠性。一个70公斤的金属物体,在工厂车间、甚至未来的家庭环境里,一旦摔倒,可能造成的不只是尴尬,而是实实在在的伤害。

市场并非看不到这些风险。

知名投资人、Gerber Kawasaki首席执行官Ross Gerber是特斯拉的长期股东,其对Optimus的态度几乎可以用“尖锐”来形容,他直率表明,“在数百万年的演化进程中,上帝很好地创造了人类。手很难、脚很难,眼睛也很难(去复制)”。

他还补了一句更狠的:“花费一万亿美元研发一台折叠衣服的机器人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认为人形机器人在军事、航天和工业方面的应用更有意义,但特斯拉正在投入大量资金,而短期内不会产生收入。

股东的质疑代表了一部分投资者的真实焦虑:这个被寄予厚望的“第二曲线”,到底要烧多少钱,烧到什么时候?但有趣的地方恰恰在这里,特斯拉身上一贯的“延期特质”,反而为这次激进决策提供了一种意想不到的缓冲。

过去十年,市场在给马斯克的承诺“自动打折”这件事上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他说FSD明年就位,分析师们默契地往模型里填“三年后见”;他说Cybertruck将在2021年量产,实际交付是2023年底;Semi卡车从2017年首秀到2022年首交付,整整走了五年。这种历史,让资本市场形成了一套面对特斯拉的独特心法:不必信他的时间节点,但可以关注他是否在持续兑现关键里程碑。

这对Optimus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交付时间表”即使延后三年,也不会像一家传统公司的新品延期那样引发灾难性的信心崩塌。只要每年能够展示一轮可靠的迭代成果——更强的灵巧手精度、更复杂的任务场景、更低的硬件成本——市场就愿意继续为这个叙事支付溢价。某种程度上,那些延期经历反而给Optimus创造了一个宝贵的“预期管理安全垫”。

更重要的是,马斯克很清楚,机器人这件事,真正的壁垒不是“能不能造出来”,而是“能不能以低成本大规模造出来”。波士顿动力在液压驱动的人形机器人上积累了超过20年,阿特拉斯可以跑酷、后空翻、跳箱子,技术上令人叹为观止,但它至今没有一条真正的量产线,各类玩家、各有各的技术路线,但没有任何一家跑通了从“样品”到“量产”的单位经济模型。

特斯拉恰好是地球上最擅长把高难度硬件大规模、低成本制造出来的公司之一。“制造机器的机器”——这是马斯克的原话,也是特斯拉真正的底层基因。当苹果为了造Apple Car在汽车工程上处处碰壁时,特斯拉在做的事情正好相反:用它在汽车上磨炼出来的制造肌肉,去打一个尚未被任何公司攻克的机器人量产难题。

这种“能力溢出”的路径,和谷歌、苹果自上而下的研发模式截然不同。它不是“先搞出完美原型再想办法量产”,而是“在量产中迭代,在迭代中降本”。Model 3经历过产能地狱,Model Y 的后底板通过一体化压铸技术将原本约70个冲压焊接零件整合为1个大型铝铸件‌,4680电池从实验室到装车走了整整三年,每一次都痛苦、每一次都走通了。这种“算账式制造”的能力,是特斯拉最被低估的资产。

所以,拆掉S/X产线,可以理解为把资源从“手工艺”属性的小批量豪华车,重新配置到“规模化”属性的机器人量产上。S/X产线在制造逻辑上偏向手工装配和定制化,与Model 3/Y那种高度自动化、高度标准化的生产方式有本质区别。保留它,意味着最顶尖的制造工程师要把精力耗费在边际收益递减的品类上;拆掉它,意味着这批人才能集中到Optimus的量产攻关上——做电机小型化的成本优化,做执行器装配的自动化产线设计,做灵巧手骨架的一体化压铸。

这种资源再分配,在物理上就叫“拆除一条产线”,在战略上应该叫“工程师的熵减”。

疼痛的可控与不可控

即便把账算到这么细,拆除S/X产线的短期代价依然是真实的。

保守估算,这次调整会带来2到3亿美元的资产减值损失,以及未来几个季度财报中一笔可见的营收缺口。对于2026年第二季度自由现金流为-10.92亿美元的特斯拉来说,这肯定不是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数目。

但这笔疼痛的“出血点”是可控的。它是一次性的、可预期的、且能够被提前计入市场预期的。相比之下,如果继续保留S/X产线,那将是一种慢性的、持续的、越来越严重的资源错配——年复一年地支付数亿美元的维护成本,年复一年地让最核心的工厂空间被低效占据,年复一年地让最优秀的工程师在一条没有增长的赛道上消耗。

马斯克赌的是:这些短期代价,在Optimus的生产曲线上坡之后,会被迅速覆盖。只要BOM成本能降到2.5万美元以内,单台毛利转正,Optimus就会从一个“烧钱项目”变成一个“正向飞轮”——每多产一台,研发和模具的摊销就更薄,供应链的议价能力就更强,对资本市场的叙事支撑就更扎实。

真正的不确定性不在这个算式上,而在算式的“前提条件”上。

第一个前提是技术突破的节奏。Optimus目前最关键的瓶颈在灵巧手,它需要同时实现小尺寸、高自由度、高可靠性、低成本——这四个要求在工程上是互斥的。如果灵巧手的执行器BOM成本长期无法突破,整个单位经济模型就会被锁死。

第二个前提是市场接受度。即便特斯拉能在2027年底实现周产100台的中期目标,这些机器人能否找到付费客户,而不是永远在特斯拉自己的工厂里打转?如果外部商业化的“破壁”来得太慢,Optimus就始终只是“实验室放大”,无法真正进入财务模型的折现公式。摩根士丹利的Percoco也点到了这个关键:市场仍在寻找启动量产(SOP)之外的证据。

第三个前提——也是最有趣的一个——是中国的竞争。在中国,人形机器人的热潮丝毫不逊于当年的电动车创业潮。宇树科技已经把四足机器人的成本做到了令行业震惊的水平,优必选在教育和商用服务机器人上积累了渠道,小米的CyberOne虽然还远未成熟,但小米的供应链管理能力毋庸置疑。如果能在“保持一定性能”的前提下,谁能率先把带灵巧手、高负载、具身智能能力的全尺寸人形机器人成本压到2万美元以下,特斯拉的先发优势就会被迅速稀释。

所以,马斯克这一次的“理性且疯狂”,不是没有对手,也不是没有变数。它像一场巨大的杠杆交易:用一个确定会贬值的资产(S/X产线),去置换一个可能暴增也可能归零的期权(通用机器人市场)。

但一家公司真正的“成年”,也许就体现在这样的时刻,能够亲手拆掉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算清楚了:下一个十年,不在这里。

2023年摩根士丹利那份报告,像是给特斯拉开了一份“战略体检单”:你的汽车业务依旧是全球最强之一,但这个故事的上限已经不足以支撑你现在的市值。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天花板更高、想象力更大、且没有人真正占领过的身份。时代的车轮,让Optimus恰好递来了这个台阶。

*如果大家有关于中泰信托吴庆斌、建华建材、深圳优制云工业互联网有限公司郑能欢、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贾黛舒、句容市人民法院赵剑岚、南京市鼓楼人民法院刘桂占的相关新闻线索,欢迎联系我们,我们将联合其他媒体进行全球范围的重点报道。
做空印度的不是AI,是数字时代的能力斩杀面
« 上一篇 08-12
语音输入法,叩响AI世界大门?
下一篇 » 08-12

相关内容

上线“明天达”,拼多多打响时效战
宁德时代退一步,理想切一层
钟睒睒再次炮轰平台经济 反垄断监管之下的渠道博弈
这种“AI散热材料”告急,稀土管制是源头